第四十二章 蕭萬庭對於那天她和黎允之在醫院外交談的細節並不關心, 也沒有細問,只是把那張照片定義成誤會後便直接略過了黎允之這個人。 這讓蕭蓴之前特地準備的解釋沒了用武之地,也暗自慶幸爺爺沒有深究。可爺爺突然聚焦到慕以安身上, 又讓蕭蓴開始緊張。 慕以安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屬於背景板性質,哪怕和蕭家人相處也都有蕭蓴在旁邊護著。這次再來大宅, 慕以安怕是不能再躲在身旁, 得獨當一面了。 蕭蓴心裡縱有再多擔憂也只能順著爺爺的意思, 這頓飯慕以安是必須來吃的,而且還得有所表現。 某種程度來說,慕以安到時的表現會影響老爺子對這件事的最終態度。蕭蓴這次真正感覺到和慕以安休戚與共的真實, 考驗的壓力原來現在才開始。 從蕭萬庭書房出來,蕭蓴看到母親等在外面憂心的神色。她走過去,撫著江予心的手腕:“媽,沒事的, 爺爺那裡我已經解釋清楚了。” 江予心卻仍是微皺眉頭:“要是有其他為難的地方, 你要和我們說實話, 別總是自己扛。” 當初和黎允之交往, 再到結束,蕭蓴一直都是輕描淡寫幾句話。但只要是接近她的人,都知道她承受了多少。 蕭蓴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有點無力但還算真誠:“媽, 這次真沒什麽, 誤會而已, 我會盡快處理好。” 江予心見她堅持, 又看她倦意明顯, 不忍心多問:“那你早點回房休息, 有什麽要媽媽幫你的, 就跟我說。” “媽,我自己能處理,別為我擔心。” 回了房,蕭蓴來不及緩神,就讓秘書去聯絡媒體,開始撤熱搜。剛剛看到消息的時候她就可以這麽做,但必須先看爺爺的態度。現在爺爺那邊算是過關,她才放開手腳去做。 可是熱搜撤了,很快又有所反彈,似乎有一股逆向的力量在故意和她作對。 蕭蓴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在等秘書的匯報。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秘書來電:“蕭總,熱搜撤不動。” 蕭蓴睜眼,本以為這個時間來電應該說的是讓她輕松些的話,沒想到竟是這樣。 “撤不動是什麽意思?” 以蕭氏每年在各大媒體投放的廣告費用,還有蕭氏本身的影響力,哪個媒體會選擇公然和蕭家作對?之前事發突然,蕭家沒有表態沒有出手,一些媒體趁機賺取流量也就算了,現在她出手了,還說不行? 秘書也有點著急:“撤了,但是很快又起來了,有人還在繼續買。” “查到是誰了嗎?” “暫時還不清楚。” 蕭蓴穩住心神,整理了一下思緒,吩咐道:“繼續控制,不要讓熱度起來。另外盡快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搞小動作,查到以後立即告訴我。” 她拿起平板,瀏覽了一遍主要媒體。之前那些吸睛的出格言論已經消失了,但關於她的詞條依舊還在。 蕭蓴本想給慕以安打個電話通知一聲,一看時間已晚,秘書那邊還遲遲沒有查清楚。一切似乎只是開始,她還遠沒到可以向慕以安通報勝利的時候。 一直在沙發坐到夜深,她忽覺有點冷。剛才從爺爺房裡出來時就覺得背後濕了一大塊,雖有暖氣,但身上依舊透著涼意。 現在汗是幹了,蕭蓴依然沒有感覺到溫暖,反而在寂靜的下半夜裡更覺孤單。 第二天中午她讓司機去接慕以安,避人耳目後去了她的公寓。 慕以安知她肯定是有事要商量,才會幾經周折也要讓自己上門。 見到蕭蓴,慕以安第一時間打量她,果然有黑眼圈。 不算明顯,但絕對是昨晚沒休息好導致的。 沒有了之前的客套和生疏,一開口便是關心和在意:“怎麽樣了?” 和她在電話裡時一樣,短短幾個字也能讓人感受到真誠的關心。 蕭蓴笑了笑,給她倒了杯茶。 “坐下來,我慢慢和你說。” 蕭蓴把昨晚在爺爺房裡的話轉述了一遍,又說了撤熱搜的事。 慕以安連連點頭,沒什麽異樣。 “回去吃飯的事好辦,我只要表現出對你的信任就行了,爺爺應該也是想看到我這個態度吧?” 蕭蓴斂眉:“他是想,但你不能表現得太刻意。爺爺如果看出你是虛情假意,可能會適得其反。” “我會盡力做好的。” 慕以安下意識輕輕拍了拍蕭蓴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就像和其他朋友那樣,這是她表達安慰的一種習慣。 蕭蓴大概沒想到慕以安會突然摸她,怔了怔,手倒是沒動,心卻咯噔了一下。 慕以安沒發現蕭蓴的表情變化,注意力轉移到了另一個問題上:“昨晚我是看到熱搜下去了,過了一會兒又反彈,本來以為是吃瓜的人太多,沒想到原來是有人故意挑事。” 秘書最新匯報的消息也只是查到有人花了大價錢,具體是誰暫時還不確定。 “不管是誰,我一定會盡快結束這場風波。”蕭蓴看到慕以安也跟自己一樣緊縮眉頭,抱歉道,“不該把你拖下水。” 慕以安半開玩笑說:“我拿錢了的,有什麽該不該的。再說,就算沒拿錢,你真有麻煩了,我也得幫啊。” 蕭蓴有些失神地看著她。 慕以安揚唇:“我們是朋友嘛,一句話一個網球的債你都能幫我討回來,你受這麽大委屈難道我能坐視不理?” 事情發生以來,蕭蓴聽到最多的都是在問她到底怎麽了?這事怎麽辦? 除了至親,像慕以安這樣純粹想幫她的,少之又少。 今天早上徐笙寧她們的那些話,慕以安沒和蕭蓴說。她現在焦頭爛額,就不要再給她增加額外壓力了。 蕭蓴說了很多這次回蕭家吃飯需要注意的地方,但還是覺得不夠保險,總想著再補充點什麽。 慕以安發現她和平時的從容淡然相比,明顯有點亂也有點急。 “你放松一點,我知道你壓力很大,但這事急不得。我們一起去面對去解決,爺爺那邊就算有懷疑,我只要堅持,他總不能把我的心挖出來檢查吧。 至於熱搜,既然都掛上去了,該看的人也都看到了,再往後影響力肯定是遞減的。既然知道了有人故意使壞,那我們就不去回應,花錢買個隔夜餿就隨他唄。” 蕭蓴緊繃的神經被慕以安這麽一打岔,松了下來。 ** 蕭逸賢這天很早就起來了,在鏡子前打領帶磨蹭了很久。手邊丟了好幾條被選剩的領帶,他依舊對現在這條感覺一般般。 他的妻子林笑吟從浴室出來,看到他竟然還在鏡子前,不禁奇怪:“你今天是怎麽了,選根領帶選那麽久。” 蕭逸賢臉帶笑意,完全沒有煩躁不耐。 “今天是個好日子,選條好看的,讓心情更好一點。” 林笑吟走到他身邊,幫他把剛才選剩的那些重新掛回衣櫃。 “今天不是慕以安回來吃飯嗎?不出事就不錯了,還能是好日子?” 蕭逸賢從鏡子裡對著她笑:“格局大一點,今天爺爺擺明是要考驗慕以安的態度,確切說是考驗她的忍功。被全網群嘲成這樣,她要是沒點脾氣,我都看不起她。” 林笑吟把櫃門關好,轉頭看他:“她就算心裡有意見,當著我們家人的面也不可能表現出來,要不小蓴的面子往哪擱?她自己也不會那麽不識趣,在爺爺面前擺臉,最後吃虧的還是她。” 這種事作為蕭家孫媳婦的林笑吟算是過來人,她也知道要通過考驗真正成為蕭家人,有些事必須學會忍。 “慕以安遲早會被蕭蓴給甩了。你看她那慫樣,一副跟班樣,跟黎允之比差遠了。分手這麽久了蕭蓴對她念念不忘,去M國探病都不忘聊上幾句,慕以安這種貼身攻勢用不了多久就膩了。 人和人之間,還是得靠吸引力,沒點能耐,勾不住人的。” 林笑吟卻覺得未必:“也不能這麽說,至少小蓴當初寧可選她也不要雷鈞邢。說明她還是有優點的,起碼小蓴喜歡啊。” 蕭逸賢輕哼,對著鏡子摸了摸髮型:“這次的事說不定就是雷大少的還擊,當初蕭蓴的那杯酒可把他整張臉都給潑沒了。” 林笑吟詫異:“你是說,熱搜的事是雷家做的?” 蕭逸賢側頭,沉了聲:“這事沒證據可不能瞎說。就算是雷大少的意思,也不能和雷家直接畫等號。最近兩家的合作才剛開始,以後還要一起賺錢,這種傷和氣的事想想也不可能。” “那你剛才還說……” 蕭逸賢似笑非笑:“就算有,那也是雷大少和蕭蓴之間的私人恩怨。” 他打好了銀灰色暗紋領帶,林笑吟幫他把外套拿過去穿上。蕭逸賢眼神閃亮,在她臉頰親了一下:“等我下班,今天我們一起看好戲。” 送走蕭逸賢,林笑吟卻輕輕歎了口氣。 她嫁到蕭家兩年多了,還算適應。但蕭家內部的競爭從她和蕭逸賢交往開始就很激烈,現在愈演愈烈。 老爺子態度始終不明,但又像給所有人編織了一張無形的網,讓大家無所遁逃,只能困頓其中相互爭鬥。 蕭蓴下了班直接開車去接慕以安,蕭逸賢難得沒和她在公司抬杠,反而還裝模作樣安慰了幾句。 慕以安上車後,車裡立即多了一道濃鬱的甜薄荷味。過去蕭蓴沒那麽敏[gǎn],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就對這味道有了反應。 “別緊張。” 慕以安笑著看了看蕭蓴:“明明你比我還緊張。” 她的視線落在蕭蓴的手上,原來已不知覺握成拳。 蕭蓴在她的注視下,又緩緩將手松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