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刀、餐叉、打碎後的餐盤、窗簾上的繩子、壁爐裡的撥火棍、煤鉗、壁爐架上方的鹿角……只要他想,這裡隨時可以變成恐怖的屠宰場。 可是,他為什麽要為了她動手殺人? 侏儒的血已蔓延至他腳邊,浸濕了他皮鞋的鞋尖。 躁動的殺意卻始終無法平息,在他的身上縈繞,徘徊,纏綿。 他用力閉了閉眼睛,腦中卻毫無征兆地回想起她為索恩剪頭的畫面。 一想到她的手指曾在索恩的發間穿行,沾染過索恩的氣味,他就想勒斷索恩的脖子。 這太不正常了。 更不正常的是,從她為他剪發的那天起,他的頭上就始終有一種被摩挲的感覺。 頭是最脆弱的部位,臉則是他的禁忌。 她手指的觸感,卻一直停留在上面。 仿佛她的手指已探到面具的邊緣,隨時會揭下他的另一層皮膚。 這讓他覺得不安和……暴露。 他的胸口不禁一陣緊縮,心跳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幾近痙攣,簡直像得了某種不治之症。 他不知道這是什麽病,隻覺得渾身燥熱,口中乾渴,有什麽在不斷塌陷,塌陷,塌陷。 沒有盡頭。 第28章 薄莉醒來的時候, 嚇了一跳。 這幢別墅是她臨時租下的——房東覺得新奧爾良太潮濕,蛇蟲鼠蟻也太多,一到半夜全是狼嗥和狐狸的叫聲, 還有野豬衝撞圍欄,就在報紙上刊登了出租啟事。 薄莉看到後, 立即租了下來。 房東見有人接手,馬上收拾東西離開,連貴重家具都沒有搬走。 薄莉本想第二天起床,再去酒店拿自己的衣服,沒想到一覺醒來, 床上擺滿了衣物。 她還以為埃裡克把酒店裡的衣服拿過來了,誰知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整套新衣服。 ——胸衣、手套、帽子、長筒襪、鞋子、帽子上的絲緞配飾、白色天鵝絨裙子、鵝黃色腰帶、白色山羊絨大衣。 薄莉心情複雜。 他居然連帽子上的配飾,都給她選好了。 這是什麽意思? 薄莉努力回想原著內容, 試圖找到他這麽做的原因。 可是原著裡,根本沒寫過他喜歡像打扮洋娃娃一樣打扮女人啊! 不過, 他控制欲極強倒是真的。 原作裡,他不允許除自己以外的人出入第五號包廂,也不允許任何不符合自己評判標準的演員上台演出。 ——恐怖片裡, 那個被他丟進鍋爐裡的女高音, 就是例子。 也是,他最為擅長的音樂、建築、魔術,無一不需要強大的控制力與領導能力。 他想要控制她也正常。 只要別殺她就行了。 反正她經常不知道第二天要穿什麽, 就當節省挑衣服的時間了。 薄莉欣然換上裙子。 讓她愣了一下的是, 不僅裙子完全合身, 胸衣、手套、帽子、長筒襪、鞋子也徹底契合她的尺寸。 ……埃裡克什麽時候量的? 最讓她震驚的是鞋子。 穿越後,她的鞋子就沒合腳過——在馬戲團, 她穿的是別人的鞋子,一雙開裂的灰皮鞋,大得幾乎像掛在她的腳上,她必須用腳趾緊緊鉤住鞋底,才不至於把鞋子甩出去。 進城後,鞋子也只能算勉強合腳。 男鞋沒有這麽小的尺寸。 女鞋要麽太軟,全由絲綢製成;要麽太硬,比如橡膠鞋,她必須在小腳趾和腳後跟上貼膠帶,才不至於被磨得鮮血橫流。 登山包裡的運動鞋,雖然跟她這雙腳尺碼相近,但她舍不得穿——只有這一雙運動鞋,壞了就沒了。 當然,新奧爾良不是沒有製鞋服務,但好的店鋪排隊都是半年起步。 薄莉看著腳上的鞋子。 這是一雙白色軟面羊皮鞋,設計並不複雜,甚至有些簡單,鞋面雕刻著鏤空的對稱花紋,鞋底的花紋則繁複一些,像巴洛克時期的風格。 她看著看著,心裡忽然起了一個詭異的念頭。 ——這鞋子,不會是埃裡克親手做的吧? 合腳到這種程度,只有手工製作這一種可能——商店裡出售的樣子,不會連她腳掌的弧度都契合。 可是,他為什麽要給她製作鞋子? 又是怎麽測量她腳掌數據的? 僅僅是看她穿過的鞋子,就能得出如此精準的數據嗎? 還是說,他曾在她睡覺時,潛入她的房間,以視線,以軟尺,以手掌……一寸一寸丈量出她腳掌的長度和弧度? 薄莉的心臟不由重重跳了一下。 令她心亂如麻的是,她好像感到了鞋子的體溫——仿佛托住她腳的不是鞋子,而是埃裡克骨節分明的手掌。 薄莉很想脫下這雙鞋子,換上平時穿的便鞋,假裝無事發生。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非常想知道,埃裡克為什麽要那麽做? 也想知道,他看到她穿上這雙鞋子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薄莉腦中一片混亂,古怪的念頭一個接一個——他這麽對待她,還會想要殺她嗎? 他還會半夜用刀子叫醒她嗎?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