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破局,對峙 花朝從未像這一刻一樣, 胸腔被恨意和暴虐填滿了。 她想報仇,想殺人,她還能聽到電流通過的一瞬間, 那些海洋生物或發出的短促驚叫。 再然後,它們就一動不動,僵直著身子死去了。 “怎麽不哭啊?”男人奇怪,湊近了玻璃缸。 花朝猛地從水中竄出,濺出一地水, 狠狠咬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隻短暫地掙扎了下,鮮血從大動脈噴湧而出, 打濕了他半邊身子, 很快就一動不動了。 剩下兩個男人受到驚嚇一時忘了反應, 等他們想起來按下開關, 已經來不及了。 花朝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 充盈的力量。她是人魚,天生通靈,自帶靈力,但未有修行之法。直到今天,她才擁有了真正的力量。 是恐懼, 是貪婪, 是因她而起的世間罪惡。 “我不重要。”藍鯨說,“你才是最重要的,無人比你更重要。” 她的魚尾幻化成了雙腿,長長的頭髮散在身前,她看著那兩個因她而恐懼顫唞的男人,微笑著咬穿了他們的咽喉。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連續三條人命終於驚動了外頭的人。 他們手持武器,面對曾經被他們隨意掌控的人魚,露出了驚恐和強撐的反抗。從他們身上,花朝感受到了大量的恐懼,全都是她的力量之源。 這一番話術,直接將如今的慘案都推到了花朝一個人頭上。 海洋生物是因她而死,而她殺人是一時之氣,現在就連藍鯨的性命都維系在她身上,僅僅用幾句話和一個按鈕,就能讓她進退維谷。 她咬向了南枝的咽喉,同時在玻璃缸上狠狠一劃,只聽“啪”的一聲響,玻璃缸瞬間炸裂,碎片飛濺的到處都是。藍鯨巨大的身軀轟然跌下,發出一聲哀鳴。 大量的鮮血流了出來,藍鯨的內髒淌了一地。 花朝看向它,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肆虐翻滾的恨和殺意,只剩下了悲憫和心疼,她問:“那你呢?” 赤紅從她眼裡逐漸消退,她看到南枝站在玻璃缸邊,手已經放在了通電的按鈕之上,只需一下,最後的藍鯨也會像那數不清的海洋生物一樣,翻著肚皮死在狹小的玻璃缸中。 可花朝的動作並沒有停下,那尖銳指甲劃破的,不僅僅是玻璃,還有藍鯨的肚皮。 “你要怎麽選?”南枝問,她每一個字都咬的很重,“你要,怎麽選?” 見花朝停了下來,她心臟落了回去,繼續說:“你大可以殺了我,我帶著藍鯨一起死,但是又何必呢?” “不想連最後的同伴也失去,那就安靜點,馬上給我停下。”南枝冷著聲音說,“你以為這些畜生是被人類害死的嗎?不,是因為你。現在,這最後的藍鯨,命也握在你手上,就看你怎麽選。” “人類。”花朝搖了搖頭,隨後便開始大笑,淚水從她眼角溢出,“你們為什麽要怕我呢?你們比我可怕百倍。” 這時加害者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把花朝往絕路上逼。蓬勃的力量在她身體裡肆虐衝刷,她再抬起頭,尖銳的獠牙已經遮擋不住,她那瘋漲的指甲,比這世間任何一把名刀寶劍都要鋒利。 死亡的一瞬間,大量恐懼轉化成了力量, 遊走在她的四肢百骸,她身子越發輕盈, 這滋味實在是……太妙了。 滿地都是血,花朝根本不記得她殺了多少人,血腥和蓬勃的力量已經讓她頭腦發昏,再次喚醒她意識的,是藍鯨的一聲悲鳴。 原來擁有力量,是一件讓人如此快活的事。 “不要聽她的!不要聽!”藍鯨在尖叫,在嘶吼,“殺了她!快殺了她!她才是真正的罪惡之源,殺了她你就能獲得解脫,就能回到大海裡去!” “你甚至走不出這道門,你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什麽在等著你。你要為了一時衝動,殺死你最後的同伴嗎?” 瀕死之際,它說出了那句經典台詞:“為什麽?” “你編織的幻境是還不錯,但很可惜遇上了我。我從一開始就沒被完全蒙蔽,在見到枝枝姐姐的那一刻,就完全醒過來了。” 花朝衝著水蘭歪了歪頭,“而在枝枝姐姐衝破束縛告訴我,她叫南枝起,我就叫知道,她也擺脫了你的控制。” 水蘭一是低估了花朝,這個天道請來的掛;二是低估了孟南枝和花朝之間的,經過如此多事件磨礪的感情和信任。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展現出來的實力,其實還比不上我本人的百分之一,你低估我也是正常的。” 但實力被壓製,心性不會。這種幻境對花朝來說,真沒有挑戰性,就算沒有孟南枝,她也會很快清醒的。 在獨自修行的一千年裡,她已經經歷的足夠多。 隨著花朝的話,幻境也在逐漸消散。她看著已經失去呼吸的藍鯨,搖搖頭歎了口氣,“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你真的蠻歹毒的,居然要我親手殺了枝枝姐姐。” 她說著,發現孟南枝一直沒出聲,一抬頭髮現孟南枝的表情不太好,她趕緊上去解釋:“枝枝姐姐你不要誤會,我剛剛沒打算真的咬你。還是說,我殺人的樣子把你嚇到了?” 雖然環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些人早就被水蘭殺乾淨了,但畫面帶來的衝擊感是真的。花朝只能慶幸,剛剛她頂著的是水蘭的臉。 “不是。”孟南枝看著第一時間將問題往自己身上歸咎的花朝,再回想起幻境中的一切,更加難以接受了。 那麽多的蠢話,居然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好惡心。 為了瞞過邪祟,出其不意給予致命一擊,她甚至還傷害了花朝。 邪祟為了逼花朝,在幻境中花朝所經歷的一切痛苦,都是實打實的。哪怕花朝並不介意,但孟南枝想到她被關在邪祟的外殼裡,被電的渾身發抖,就覺得很痛苦。 比自己那一百八十多次的自殺,還要痛苦。 她的情緒是維系在花朝身上的。 孟南枝捧著花朝的臉,問:“還疼不疼啊?” 她的眼睛發紅,聲音裡滿是猶豫和試探,花朝愣了下才意識到她在問什麽,用力搖了搖頭,“當然不疼了,我已經走出幻境了呀。” 花朝在修真界的那些年,所經歷的痛苦比這要多得多。只可惜她那時已經沒有了父母在身邊,無人會關心她。 她已經好久沒有感受到這種,被人在意的感覺。 “對不起。”孟南枝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但還是難過了起來。 “你們兩個有完沒完啊?”水蘭的聲音傳來。 花朝這才注意到她,相當認真地道歉,“真不好意思啊,把你給忘了。” 再次直面水蘭的臉,花朝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感歎:邪祟雖然歹毒,但實在美麗。 更何況她剛剛在幻境裡經歷了水蘭的過去,很難不對她共情。 幻境被破,還在其中身受重傷,水蘭受到的影響很嚴重,她更加虛弱了,趴在石頭上喘著氣。 但她的眼睛依舊美麗深邃,直勾勾看著花朝,聲音婉轉動人:“花朝,你那麽善良,救了那麽多人,為什麽唯獨對我,如此心狠呢?” 一看到水蘭的臉,花朝又一次心軟三分,她一個“我”字剛剛說出口,孟南枝就站在了她面前。 孟南枝那張明豔的臉蛋上掛著慍怒,她一蹙眉,花朝立刻就清醒了。 花朝大聲且堅定地說:“大膽妖孽!休得蠱惑!我是不會再上當的!” 聞言水蘭低低笑了起來,“我是真的喜歡你,為什麽要這麽凶我呢?按照你的規矩,我也是妖,我們才是一樣的,哪怕光說臉蛋,我也不會輸給孟南枝。你又為什麽,不喜歡我呢?” 花朝本想義正詞嚴來一句“我是這種淺薄的人嗎?”但最終這話她沒說出口。 因為她確實是。 花朝說什麽都覺得不是那麽堅定,她隻好拉住了孟南枝的手,“枝枝姐姐你不要聽她說,好色那是人之常情,喜歡可不是這麽淺薄的。” 她和孟南枝之間,是彼此知曉秘密的唯一,是在幻境中一眼對視便破局,是彼此不需要多說更加無需商量,自然為對方獻上信任。 花朝承認自己不那麽堅定,不然也不會修仙失敗。 但她很確定,在這個世界,不會有比孟南枝更重要的存在。 “再說了,你就算多麽好看也不行啊,你簡直罪孽滔天。”花朝一和孟南枝貼在一起,她的自信心又回來了,“辛月吟做錯了什麽?蔣青青哪裡惹到你了?枝枝姐姐又為什麽被你傷害?冤有頭債有主,你應該精準復仇。” 聞言水蘭被逗笑了,“你都說了我罪孽滔天,我還管得了那麽多嗎?人類可以無休止殺死海洋生靈,我報仇就該束手束腳嗎?” 花朝一時語塞。 “更何況你說的蔣青青和辛月吟,她們的悲劇,真是因為我嗎?是蔣青青的父母重男輕女,是辛月吟爸媽送她去育德書院,難道沒有我,他們就會做好父母嗎?” 花朝再次語塞。 “就連白微,拐賣她的也不是我,難道沒有我,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口拐賣了嗎?我是折磨了她,那也是人類肮髒在先,否則我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花朝,在看了我的經歷後,你還認為一切都是邪祟的錯嗎?” 花朝:“……”他爹的,說不過,根本說不過。 但她還有最後的底線,“那孟南枝的人生,總是被你毀掉的了。她失去了養父母,和你一樣是環境汙染的受害者,可你卻揮刀斬向了她。” “啊,這倒是。”水蘭把玩著自己的頭髮,笑了,“可誰讓她太誘人了,只要吞噬了她,我就能擁有掀翻一切的力量。” “這個世界多糟糕啊,讓我毀掉一切,讓所有重來,難道不好嗎?我本可以不搞出這麽多事端,花朝啊,救人沒有那麽簡單的,你只需要付出一個愛人而已,我就能創造一個沒有肮髒人類的世界,多劃算啊。” “什麽叫一個愛人而已?”花朝瞬間就炸了,“你自己怎麽不犧牲你的愛人?” “我已經犧牲掉了呀。”水蘭笑得越發甜美,“在幻境裡,孟南枝扮演的那個,就是我曾經的愛人。” “他死在了我的腹中,被我一口一口,吞吃掉了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