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信任,救人 以指為劍的很常見, 以拳化錘就有點稀奇了。 花朝一錘下去,直接砸得飛沙走石,孟南枝都被嚇到了。 她這時才明白, 花朝為什麽讓她躲遠點。花朝的殺傷力,真的很大。 “好了,白微就在裡面,咱們馬上把她帶走,速戰速決!”花朝握住了孟南枝的手, 拉著她往裡走。 和外頭的一片漆黑不同,地洞裡的光線雖沒有多明亮, 但也柔和溫馨, 裡面的各種布置擺設也一應俱全。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裡頭的情況, 怕是要以為這是什麽度假休息的好去處。 白微就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四年的時間。 她聽到動靜也沒什麽興趣, 直到花朝和孟南枝站在了她面前, 她才緩緩抬起頭。 花朝被她看得心頭突突一跳,這才明白為什麽拿出白微的照片來,那兩人卻都說沒見過。 現在的白微和照片上的十四歲姑娘,相差甚遠,光看外表根本無法將她們聯系在一起。 只需要看她一眼, 花朝就覺得很心疼。一個鮮活熱情的姑娘被折磨成這樣子,這不僅僅是外表和□□上的死寂, 她的靈魂也被殺死了。 其余人的供奉對邪祟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她真正的力量之源,是孟南枝和她的好友們,是白微和困住她的小山村。 如果她選擇麻木,選擇妥協,她反而不會被邪祟盯上,被困在這裡暗無天日地度過了四年時光。 她說著,甚至有些高興,“你不是忘記了,你是沒有招數了。我說過,你能折磨我,但我不會低頭。我的痛苦,你拿不到!” 花朝到現在才明白,王寡婦說的那位需要她是什麽意思。 她甚至打了個哈欠,瞧著有點困倦,她問:“你好久沒來過了,我以為你放棄了我,打算讓我老死在這裡,沒想到你又來了。” 花朝和孟南枝對視了一眼,她們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不知所措。 花朝又是一拳砸上去,直接砸斷了鎖著白微的鐵鏈,“白微,我是來救你的,你跟我們走,我能保證你的安全。” 白微盯著花朝看了又看,最終下了結論:“你這次演技有進步,但是這一招你已經用過了,你忘記了嗎?” 白微,是邪祟為自己精心挑選的,養料。 花朝沒動,她滿臉疑惑,“什麽意思?你是不相信我對吧,沒關系,只要你跟我走出去就好,等獲得了自由,你自然會相信我的!” 是邪祟需要白微。 可是白微一動不動。 白微被關在這裡這麽多年,中間被折磨了那麽久,她有防備心是正常的。 沒人能在經歷了這麽多之後仍舊保持冷靜和平和的心態,更別說白微到如今,也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罷了。 不僅僅是白微,這小山村裡的所有人,都是邪祟的養料。他們的貪婪惡毒不擇手段,都是邪祟力量的來源。 孟南枝輪回一百八十多次仍不放棄是,蔣青青和辛月吟同樣仍舊是。 比白微外表的蒼老更嚴重的是,她的心理。她在對抗,在克制,但她其實早已深陷痛苦的泥沼。 越是堅定的人,能提供的能量就越多,白微的不屈是,外面那些人不知悔改的惡毒也是。 她需要白微的痛苦,白微越是不屈,越是不肯低頭,她的痛苦就越純粹越源源不斷。 她不是像花朝想象的那樣, 失去尊嚴一身狼狽, 或是被折磨的不成樣子,她是單純的死氣沉沉,容貌也蒼老了很多,她是死寂的,像不會再起波瀾的水。 看清這一點後,花朝忽然覺得好惡心,是真的惡心極了。 她向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經逐漸發白,她沒時間了,乾脆一把拉住了白微。 “我知道你現在不相信我,但是沒關系,只要你走出去,你總能看到真相的。” 白微常年被鎖在地洞裡,肌肉嚴重萎縮,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被花朝拖著走。可在她即將跨出洞門的一瞬間,一道無形的障壁攔住了她的去路,甚至將她彈了回去。 花朝隻感覺到一陣靈力波動,再回頭白微已經跌在地上了。 孟南枝上前將人扶起來,忙問道:“摔傷了沒有?你感覺怎麽樣?” 白微眼神古怪地看著她,搖頭。 很奇怪,為什麽這次變成兩個她根本不認識的人來救她? 類似今天的事情,白微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最初她看到的,是同樣被拐賣的受害者,答應和她裡應外合救她出去;後來是變成了警察,還有父母。 在無數次希望落空後,白微以為自己麻木了,但很快,那東西又換了招數。 她看到了和她一樣的,被拐賣的無辜者,哭著求她幫幫忙,說她想回家。 “全部,全部都是騙子。”白微咬緊了牙,“根本沒有人會幫我,也沒人相信我,更不會有人和我站在一起。” 而最後,白微看到了那個被她掐死的孩子。 孩子哭著問她:“媽媽,你為什麽要殺了我?我不是你十月懷胎的寶寶嗎?” “有那樣的父親並不是我的錯,我是你的孩子啊,為什麽你對我這麽狠心?” 要說白微被拐賣的這六年時間,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和對不起的人,那就是這個孩子。 她知道孩子是無辜的,但是……不行。 如果生下來的是女兒,女孩長大之後同樣會被壓迫,會成為商品,就像吳小莉一樣。 如果生下來的是兒子,那就是和他父親一樣的壓迫者,會變成禽獸畜生,會傷害和她一樣無辜的女孩。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行。 曾經白微以為自己會直截了當的下手,她根本不愛這個孩子,更不會生下強.奸犯的種! 可當孩子呱呱落地後,她還是心軟了。 孩子好小,好軟,眼睛都睜不開,但已經會循著本能找媽媽了。在這個充滿罪惡的地方,小小的嬰兒是最乾淨最純粹的。 “乖寶寶。”白微輕輕摸著孩子的臉,一邊流淚,一邊將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嬰兒的骨骼還沒長好,哪怕是沒什麽力氣的白微,也能輕松將擰斷他的脖子,了結他的生命。 “下一次,去個好人家吧。” 投個好胎,是白微對孩子最後的祝福。 因此在看到孩子的幻想後,白微是被迷惑了的,愧疚充滿了她的心。 “早知道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媽媽有沒有後悔過呢?”小小的孩子問,“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你血脈相連,我是你唯一的親人。” “所有人都在傷害你欺騙你,只有我,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愛你。” “殺了我,你後悔嗎?” 被愧疚包裹的白微,沒有半點猶豫,她說:“我從沒後悔。” 在那種情況下,她絕不會留下一個出生就代表著罪孽的孩子。吳家人也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將她匆匆處理掉。 他們清楚,白微不可能認命,再生下孩子,她還是會想盡一切辦法將其殺掉。 孩子的幻象被白微一句話破了,她看著空蕩蕩的地洞,眼淚流了滿臉。 從第一次上當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白微被困在底下,對時間沒有感知,她本以為這一次,那東西要放棄了,沒想到今天又來了兩個人。 “我不會相信你們的,放棄吧。”白微沒什麽力氣,依舊堅持推開了孟南枝,“父母,警察,你都用過了,現在我又為什麽會相信,兩個素不相識的人會來救我呢?” 花朝有點絕望了。 洞門有禁製,針對白微的禁製。她和孟南枝來去自由,但白微不行,她必須要過了心裡的坎兒,才能跨出去。 這禁製下在白微心裡,解除的條件只有一個:信任。 “他爹的,好惡毒的邪祟啊!”花朝抓著頭髮,無比暴躁。 白微已經失去信任的能力了,別說她還遇到了邪祟精心策劃的種種騙局,僅憑被被拐賣了六年這一點,就足以讓一個人不再相信別人了。 花朝都要急哭了,“枝枝姐姐,你想想辦法呀,白白她不信任我們,我就無法帶她走出這道門。” 白白。 聽到這個稱呼,白微有一瞬間的愣神。 孟南枝精準捕捉到了她的情緒變化,她給花朝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問道:“我們的確和你素不相識,我們來找你是有原因的。” 她抬抬下巴,示意白微看花朝,“她是李玢的同學,也是李玢的朋友。我們是受李玢所托,專門來找你的。” 原本聽到前面,白微還有點猶疑,聽到最後她又冷靜了下來,“不可能,李玢除了我根本沒有朋友。” 花朝:“……” 果然是好姐妹啊,她對李玢真的很了解。 孟南枝給了花朝一個眼神,“的確,李玢是個很內向很膽小的姑娘,我剛剛誇張了,是李玢單方面和朝朝做朋友,朝朝是被動接受的。” 花朝立刻拿出了李玢給她的發卡,“你看啊,這是你的發卡,還記得嗎?李玢一直保存著,她還有好多你的東西。你不信我,但求你信一次李玢吧。” 花朝說著,有點猶豫,“還是說,你恨她?” 聞言,白微露出了幾分茫然,“我為什麽要恨她?” 她從沒覺得是李玢害了她。 從沒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