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姐姐,我不想努力了

第六十四章 重新,开始
  第六十四章 重新,開始
  聽花朝說了這麽一通, 辛月吟逐漸冷靜了下來。
  她看向孟南枝,反問:“你來就算了,把她帶來幹什麽?”
  “因為我會溜門撬鎖, 枝枝姐姐沒我不行的。”花朝主動出來解釋,“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一定要殺了他們才算報仇,一定要沾上血腥才能痛快嗎?”
  哪怕是孟南枝問這個問題, 辛月吟都會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更別說是花朝來問了。
  她忍了忍, 反問了句:“和你有關系嗎?”
  “是和我有關系。”孟南枝說, “朝朝關心我, 所以也和她有關系。”
  辛月吟:“……”
  好好的南枝, 一和孟朝扯上關系就顯得有些煩人。
  花朝始終和孟南枝站在一起, 緊挨在一處,“其實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我們還有別的選擇。”
  “那如果我說,我可以讓林漁活過來呢?”
  “甚至更簡單一點,你把他們也送到類似育德書院的地方,讓他們也感受你曾經的痛苦不好嗎?死只是很短暫的事,就連他們自己也很想死呢,但活著才能感受無窮盡的折磨。”
  也是給辛月吟自己一次機會。
  活著這件事已經讓她用盡全力,她早已無暇去想其他。報仇是她唯一的目標,如果放棄仇恨,她又該怎麽活下去呢?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想過,如果面對這一切的是小魚,小魚會怎麽做了。
  提到這個名字,辛月吟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怔忡。
  手已經摸上美術刀的辛月吟, 動作和表情一起僵硬了下來,她緩緩轉頭, 死死盯著花朝,咬著牙反問:“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而最重要的是,殺了人你自己也逃不脫,我知道你不想活了,但林漁也不想你活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一時間屋內只能聽到嘩啦啦的流水聲,誰都沒有催促辛月吟給出回答。
  “為什麽覺得我是在胡說呢?你已經見過超自然的力量了不是嗎?”金色的光芒在花朝眼底閃爍,她上下掃試著辛月吟,勾了勾手,藏在她衣領裡的吊墜便飄了出來。
  “可是……”她閉了閉眼,表情隱忍而痛苦,“南枝,活著真的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
  花朝說的這一切,辛月吟又怎麽不清楚呢?
  “辛月吟,你本來不是這樣的,你會報仇,但不會用這麽極端的方式。你會更聰明,更隱秘,更完美地報復。你的父母不是自詡愛你嗎?他們用這份愛把你逼上絕路,你也可以反過來,用這份愛讓他們痛不欲生。”
  “一個人活著是很痛苦,但是月吟,我會幫你,青青會幫你,朝朝也會幫你啊。”她輕拍著辛月吟的脊背,“朝朝從沒騙過我,她說林漁能活過來,她就一定有辦法,你給她一次機會,好不好?”
  “是啊,我還有別的選擇, 可是小魚沒有了。”冷靜下來的辛月吟, 重新將眼鏡帶了回去,“我不需要重新來過的機會,不能為小魚報仇的人生,沒有任何存續的意義。”
  “哎呀呀,藏在這麽一個小小的吊墜裡,還和最厭惡的人類貼在一起,人魚娘娘,你這次可真是受委屈了。”
  她寧願當年和林漁一起死在育德書院裡,也不想一個人痛苦地活下去。
  辛月吟的崩潰和脆弱都顯而易見,孟南枝走上前,將她抱在懷裡。就像當年她失去父母,蔣青青和辛月吟將她抱在懷中一樣。
  吊墜毫無反應,好像是花朝在自言自語一般。
  “你是她豁出性命也要保護的愛人,你的命也有她一份,你真的甘心就這麽去死嗎?”
  但辛月吟知道不是的,那個吊墜裡藏著什麽,她再清楚不過了。
  辛月吟將臉貼在孟南枝肩膀上,她這才發現這兩年她忽略了孟南枝好多,不知何時好友比她略高一點,肩膀溫暖又堅定。
  孟南枝長大了,蔣青青擺脫了原生家庭,只有她,還活在小魚死去的那一天,無法向前踏出一步。
  “我知道你想幫我,可是南枝,已經來不及了。”辛月吟說,“哪怕他們不是我親自殺的,他們的死也和我脫不了乾系。毒藥和刀我都準備好了,我已經是殺人凶手。”
  就像孟朝剛剛說的那樣,這四條人命還是會背到她身上。
  聞言花朝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還沒死呢?”
  早在趙夏被嚇到不輕還在擔心李玢時,她就已經說過了,只要她想,誰都不會死。
  她倒不是多在意這四個根本不懂如何為人父母把孩子活活逼死的家夥,只是他們要死就死了,不能因為辛月吟死。
  心理上的枷鎖比現實中的牢獄更可怕,一旦辛月吟將自己判定成一個極端的殺人犯,那麽她的人生就算是徹底完了。
  辛月吟緩緩抬起頭,這才意識到,她已經默認就算自己不動手,這兩對父母也要毒發身亡了,但他們直到現在都還留著一口氣,只是昏死了過去。
  而一直活蹦亂跳,話也很多的孟朝,不知何時臉色白了很多。
  “被你發現了,老實說一口氣吊著五個人的命還是有點累的,我出去了得想點辦法補充修為。”花朝說著往孟南枝肩膀上一靠,“所以你現在可以把位置讓出來,讓我先和枝枝姐姐貼貼一會兒嗎?”
  辛月吟:“……”
  她之前怎麽沒發現,孟朝身上有種神奇的力量,能夠迅速讓氣氛變得熱絡起來,哪怕是在此種境況下。
  那邊躺著四個命懸一線的,這邊站著一個報仇殺人的,她居然還能旁若無人地開玩笑,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這心理素質,辛月吟目前還沒見過比她更強的。
  孟南枝在花朝靠過來的一瞬間,就已經將人摟了過來,她摸著花朝的額頭,感受到冰涼的體溫,緊緊皺著眉毛,“你現在怎麽樣?還要撐多久才能走?”
  花朝的體溫一直比孟南枝要高上一些,現在這麽涼,足以說明她的情況真的非常糟糕,遠不如她說的那樣簡單。
  花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想和孟南枝靠在一起,她閉上眼說:“快了,馬上雨就要停了,到時候警察也該來了吧。”
  她知道孟南枝和辛月吟的感情非常重,也非常純粹,她們兩個抱一抱再正常不過了。更別說辛月吟當時情況那麽差,急需要親近的人安慰,孟南枝自然就是那個人了。
  但花朝還是不高興,看到她們兩人之間有種旁人無法介入的親密,她心裡頭不痛快到了極點。
  直到孟南枝沒有半分猶豫將她抱在懷裡,她這才覺得心情順暢了些。
    “你說雨停?但這場雨是……”辛月吟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雨勢的確在減小。
  照這個趨勢下去,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停雨了。
  辛月吟看著花朝,眼神很複雜,有著警惕打量,還有不敢置信。
  曾經她是個唯物主義者,直到那條人魚找到了她,在人魚的幫助下,她的報仇計劃推進得十分順利。人魚甚至能夠操控天氣,為她創造了絕佳的報仇條件。
  辛月吟不知道人魚究竟是什麽,又是怎麽來的,她也不在乎。只要能達成目的就好,其余事情她已經無暇顧及。
  而孟朝,她居然能讓這場雨停下來,這可真是……
  辛月吟正這樣想著,就聽到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是警察來了。
  雨才剛開始變小,還沒徹底停下,信號根本沒恢復,而警察這麽快就來了。
  辛月吟問:“還有人在和你們打配合?是誰?青青?”
  孟南枝回道:“對啊,我們裡應青青外合,我早就跟他說了,讓她一過十二點就報警。”
  而報警的理由是,孟南枝入住酒店發現了岑昌東,知道這個男人有前科,還看到他試圖騷擾其他住客。
  孟南枝很擔心,但又沒有確切的證據,決定親自試探,如果過了十二點她還沒有報平安的話,蔣青青就第一時間去報警。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並且還把辛月吟摘出來了。
  辛月吟輕笑了一聲,有些無奈,“警方稍微一調查就會知道,真正和岑昌東有仇的人是我。”
  “那又怎麽樣呢?你什麽都沒做,是他犯罪在先,李玢見義勇為又反被他重傷,這一切和你都沒有半點關系。”孟南枝歎了口氣,“月吟,我希望你能光明正大,乾乾淨淨。”
  光明正大,乾乾淨淨。
  辛月吟垂下眼,反覆念著這八個字。
  下一刻,酒店的供電系統恢復,屋內驟然亮起光來,晃得她們紛紛閉眼。
  辛月吟捂著眼睛,覺得眼珠又酸又澀,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林漁死後,她能活到今天靠的不僅僅是從未停止過的恨意,還有友情。
  蔣青青和孟南枝給予她的友情,是能救命的。
  就像現在一樣。
  突然之間來了電,住客紛紛跑出來,酒店裡又亂成了一團。警方控制住秩序,將四個中毒的,一個昏迷的,以及成了屍體的全部帶走。
  專業人士來了,花朝也能抽出身來,那兩對父母他暫時先不管,但李玢身上的一縷靈力她始終沒收回來。
  作為目睹一切的當事人,花朝也要配合警方的問話調查,她坐在警方的船上,全程和孟南枝靠在一起,病懨懨的,瞧著怪可憐。
  孟南枝在她額頭上輕輕按揉著,“實在難受的話,你先靠著我睡一會兒,等咱們配合著做完調查就可以去酒店休息了。”
  “好。”花朝聲音很小,“我先休息了,你記得和辛月吟說,我真的可以讓林漁回來。如果她不信的話,就讓她明天去看看李玢,李玢很快就會醒的。”
  孟南枝說了句好,用手蓋在她的眼睛上,讓她可以更好的休息。不多會兒花朝的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睡著了。
  坐在前頭的警察看到這一幕,感歎了句:“你們姐妹兩個的感情還真好啊。”
  “不是姐妹。”孟南枝一口反駁,“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也不是親屬關系,她不是我妹妹。”
  她反應如此強烈,警察有些不明所以,但本著不能侵犯他人隱私的基本原則,沒有追問。
  等到船靠了岸,花朝便醒了過來,他們又坐上警車趕了一段路,這才總算到了派出所。
  在踏進派出所的那一刻,花朝有種整個人都活過來了的感覺,簡直渾身輕松。
  她靈力的消耗不僅僅是因為給人續命,在邪祟的大本營和她對著乾,改變因妖力降下的大雨,都在消耗她。越是正義十足的地方,對邪祟的壓製就越強。
  花朝隻想趕緊收集足夠多的恐懼做養料,讓她盡快恢復精神,去救李玢,去找人魚的老巢,去幫李玢找到失蹤的白白,幫辛月吟複生她無辜死去的愛人。
  她臉色恢復的太快,警察逗弄了一句:“哎喲這小姑娘,剛剛還一臉病容,一進咱們警局突然就好起來了啊。”
  “大概是因為,咱們這一塊真是一個風水寶地吧。”花朝笑著說,“處處都是一腔正氣,什麽病啊災啊妖魔鬼怪的,全都被驅散乾淨了。”
  警察隻當是小姑娘隨口開一句玩笑,但這話落在孟南枝的耳朵裡,卻讓她聽出了不同的意味。
  她問:“那月吟是不是也……”
  花朝點了點頭,“她會更冷靜更理智,更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如果不是邪祟,辛月吟本不會如此極端,她的人生還有很多種可能,就連報仇方式也有充足的選擇。
  “枝枝姐姐,你要記住我的話。”花朝悄悄拉住了她的手,“恨不能救人,愛才能。”
  蔣青青就是被愛拯救的。
  孟南枝感受著掌心處傳來的溫暖,心裡翻江倒海五味雜陳,眼眶也有些酸澀。
  她是一個曾經在愛裡長大的人,在經歷了那麽多次的重複後,卻把這一點忘記了。
  “當然這份愛也是有一定條件的。”花朝又補充了一句,“像那兩對父母所給出的,自以為是又窒息的愛,還是大可不必為好。”
  辛月吟崩潰的那一刻,花朝都想給她點首歌了。
  “可是恨的人沒死成,愛的人沒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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