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原本想用空城计，听着这意思只好歇下这份心思。
城里余下的人太少，直接对上是不可能的。
“让弓箭手准备，他们要是靠近就开弓。”
宁齐刚安排好弓箭手，何小大夫就上城楼来，拎着药箱，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各种瓷瓶。
他拿出好几瓶坐在地上就混合在一起，很快又用亲卫送来的黏土搓成泥丸子。
“这里面是马匹最厌恶的味道，丢下去不够远，点上火用弓箭送出去也行。”
杜娇荷正烦恼要怎么对付骑兵，最麻烦的就是他们身下的骏马。
用大刀砍马，又得防着骑兵，对士兵十分不利。
如果专门对付骑兵，这些战马在战场多时，早就学会了用蹄子踹人，踹中的话肋骨都要断好几根，甚至立刻毙命。
不知道暮景然什么时候发现会掉转过来救援，他们能拖上一会是一会，消灭一点敌人是一点，就算是战马也一样。
“好东西，都用上。”
宁齐却道：“他们迟迟没靠近射程内，有弓箭也没用。”
杜娇荷问：“城内有弩车吗？用那个。”
弩车只有两辆，弩勉强打两次就没了，宁齐还想着作为后手，就迟迟没动用。
她劝道：“只要能坚持到穆王回来，那就足够了。就算穆王没发现，不能及时回来，不还有窜天猴他们带着的两千人马？”
骑兵的数目不算多，堪堪一千出头，战力却比一般的士兵来得厉害。
两千对上一千，未必能碾压，但是势均力敌还是勉强可以的。
宁齐这才点头，带着亲卫们一起拉起弩车。何小大夫担心一颗药丸的效果太差，浪费了这些弩，索性在弩上串了好几个都点上火。
路遥察觉到对方的用意，急忙大叫：“退，立刻退后！厚盾上前！”
不是一块盾牌，而是几个盾牌叠加在一起，连弩都能挡住。
他连连后退，眼看城楼上的弩扑面而来，戳穿两个盾牌后渐渐后劲无力，最后拦在第五个盾牌前停住了。
路遥松口气，嘴角刚刚弯起，就知道这些弩没有用处，伤不到自己。
就算带火的弩又如何，盾牌根本不会燃烧起来。
然而下一刻战马嘶鸣疯狂，骑兵们捂着口鼻摔在地上翻滚，路遥被副将和亲卫护着拼命往后退。
“殿下，那些弩有古怪，可能带毒了！”
“怎么可能！”路遥不可思议，弩上燃烧的东西看着像是泥团，有一点刺鼻的味道而已，怎么就让一层层的骑兵中招？
盾兵率先倒下，接着是后面的骑兵。
有些骑兵刚甩下马，就被战马践踏而死。
幸好路遥等人躲避及时，泥团里的药效没那么远，正好又没有风，他们才逃过一劫。
“殿下，要不先撤退，谁知道他们还有没其他毒药。”副将暗骂穆王的人果真卑鄙无耻，竟然用这种下三流的毒害。
这城池再重要，也没有殷国的大皇子来得重要！
路遥却不甘心：“不，他们已经没有弩了。整合余下的骑兵，为了惨死的兄弟们，我们说什么都要拿下穆王的女人。”
有穆王妃在手，就不信穆王还能继续打下去！
殷国大军的伤亡在逐渐加大，路遥很清楚暮景然的实力，两军对垒。时间一长，穆王的粮草没有后继，拖后腿的太多，最后只能速战速决。
所以殷国才能保存实力，多得庆国的皇帝足够多疑。
这次跟庆国太后联手，得了不少甜头，若是能一举攻下，他回去就将是殷国的皇太子。
偏偏这时候穆王却回来了，换下了那个草包将军，叫路遥十分遗憾。
就差一点点，他就能赢了！
他就不信骑兵来得匆忙，穆王妃能备下无数的毒药等着自己！
何小大夫拼命搓丸子，杜娇荷也跟着帮忙。
然而药粉是有限的，很快就用完了。
弩可以换成弓箭，对方只要靠近就行，但是没有药粉要怎么办？
杜娇荷却忽然道：“不怕，我们继续搓丸子，有多少搓多少，里面放一点灯油来点火。”
宁齐一下子就明白她的意思：“王妃是想借此迷惑殷国大皇子？”
她笑着点头：“不错，都是泥丸子，他怎么知道里面究竟是有药粉还是没有？”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杜娇荷就不信路遥能分辨得出来。
无法分辨，骑兵中招就会倒下，有些会有些不会，就算路遥立刻发现杜娇荷的计谋，也不敢随意靠近了。
谁知道这些有药粉的泥丸子还有多少，难道真让所有的骑兵用性命去试探吗？
路遥训练出来的骑兵都是首屈一指，以一顶十，就这么轻易死光了，简直心如刀割！
带火的弓箭落下，路遥确实很快就发现杜娇荷的计谋，算得上是阳谋了，偏偏他却奈何不得。
副将苦劝：“殿下，我们还是先退，总有机会报仇雪恨，不再一时！”
路遥远远望着城楼上面容模糊的消瘦女子，咬牙切齿道：“撤退！”
一千人过来，最后只剩下一半回去，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奇耻大辱！
杜娇荷不敢放松，看着骑兵一点点后退，最后消失在视野当中，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容易，总算走了。”
何小大夫搓丸子搓得手疼，这会儿利落起身，抱着药箱就要走：“我这就去多做点药，就怕药草不够。”
城内药房里的药草被他搜刮一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己再厉害总不能凭空弄出药草来。
小大夫苦笑，这双手明明该是救人的，有一天居然也开始制造药粉来害人。
看着城下一地的尸身，他根本不敢多瞄一眼，只觉得愧对何家列祖列宗。
杜娇荷沉默半晌，看着底下的尸身，自己不是不难受，她是第一次杀人，还杀那么多。
虽然不是直接杀，然而也因为她的命令而死。
杜娇荷的面色苍白了许多，何小大夫顾不上自己难受，赶紧上前把脉道：“王妃该去休息了。”
“有人来了，”宁意突然出声提醒，远方有一队骑兵赶来，灰尘滚滚，杜娇荷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
“难道刚才殷国的人假装撤退，打算趁着我们没防备来个回马枪吗？”
若是如此，手上没有药粉，假装还有的样子也很难骗得了多久。
杜娇荷双手扶着城墙，皱着眉头满脸苦涩。
难道没等到穆王回来，他们就撑不住了吗？
等骑兵逐渐靠近，露出为首的银色盔甲，杜娇荷才喜上眉梢：“是王爷，王爷回来了！”
宁意看着周围并没有追兵，这才命令士兵打开城门。
杜娇荷匆匆下去，远远看着暮景然策马奔来，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来。
穆王回来了，他们就不必再担惊受怕！
战马没有停下，几乎要跟她擦身而过。
杜娇荷感觉腰上一紧，就被暮景然伸手捞到马背，牢牢搂在怀里。
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胸膛让她彻底放松，等战马停下，暮景然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杜娇荷，眉头一紧。
何小大夫几乎是被宁意架着送进主帐来的，还没缓口气就被压着给杜娇荷诊脉。
他压低声音道：“王妃没事，就是休息得太少，一直紧绷着没放松，这会儿才睡着了。”
不用小大夫仔细说，暮景然也明白自己不在，殷国居然绕道，兵临城下，对杜娇荷来说有多难。
加上城里余下的两千守兵都被派去抢粮草，她也是无奈为之。
总不能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向京城求助又太慢，只能出此下策。
就是苦了她担惊受怕，这会儿在自己的怀里才能放松睡下。
杜娇荷一口气睡了足足大半天，醒来还迷迷糊糊的，却听见外面传来士兵们欢呼的声音，还有灯下正看着地图的暮景然。
侧脸在灯光下隐隐绰绰，俊美的脸庞带着几分沉静，听见响声转过头来又露出温柔的浅笑：“夫人醒了？”
暮景然过去扶着她起来，外面的宁意已经端着吃食进来。
杜娇荷看着居然有一碗肉粥，还有些小菜，不由诧异：“窜天猴他们回来了？”
“什么都瞒不住夫人，他们满载而归，将士们正在开饭，夫人吃好后再出去看看？他们不知道多感谢夫人，要不是怕吵醒夫人，他们早就开始鬼哭狼嚎了。”
暮景然拿起勺子就要喂给杜娇荷，她脸红红地吃了一口，伸手想要去抢勺子，被他避开了：“夫人受累了，该我伺候一二才是。”
“王爷才累，几天混战下来该好好休息才行。”
杜娇荷之前在他怀里放松睡着了，这会儿很想扒开暮景然的衣裳看看有没受伤，却又担心王爷觉得自己太胆大又放浪。
只是她吃一口就瞄自己一眼，就差没在脸上写字了，暮景然哪里能看不出来？
他放下碗，双手抓着衣襟：“夫人要检查一下吗？”
杜娇荷犹豫了一会，还是担心占了上风，忍不住扒开衣襟，很快脱掉暮景然的外衫。
胸膛上没伤，后背也没有，难道腿上？
要送信进来的宁意刚掀开帐子又放下了，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心里满是无奈。
穆王和王妃每次做什么的时候就不能警醒点，别让外头的人看见吗？
杜娇荷听见响声，知道有人要进来，只好放弃扒掉穆王裤子的打算。
他笑眯眯地重新拿起碗来喂杜娇荷，一边让宁意进来。
宁意目不斜视进来禀报道：“是京城的折子，皇上有意跟殷国议和。”
暮景然一听，脸上的笑容彻底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