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景然用得顺手,还请皇帝派遣人手去各府取银钱送去穆王府。“毕竟我的手下都是伤病残兵,出外实在不方便。”皇帝是烦死穆王了,挥挥手就让心腹太监去安排了。要是暮景然的人上门大臣还能甩脸子,宫里的太监过来,他们再不痛快也只能笑着给钱。一天下来送去穆王府的银钱足足有十几箱,堆满了整个前院,杜娇荷不得不让酒楼早些关门,掌柜带着不少会算账的将士们过来帮忙。暮景然看着天色不早了,催着杜娇荷去休息。第二天她起来,账目已经算出来了,把周边所有的肉和面粉包圆都是可以的。只是他们买的多,附近的数量少了,价钱反而要起来,一般人就得吃不起了。杜娇荷提议去更远的地方买一部分,走得越远价钱可能更划算。“这点小事不必忧心,我进宫跟皇上借人去办就是了。”皇帝没想到暮景然又进宫,然后是想借走宫里采买的太监去外地。穆王还振振有词:“那么多的银钱放在我手里,大臣们怀疑我中饱私囊该如何是好?账目如今太监们手里有一份,皇上手里有一份,回头让宫里采买的人南下,经常买东西那些商人也不敢胡乱抬高价格,又是皇上信任的心腹,大臣们不必担心银钱会被贪掉。”大臣们不敢吱声,皇帝却是清楚宫里的采买没那么干净,但是真让暮景然拿着那么多银钱南下,他的确不放心。思前想后,皇帝便答应下来,把采买的人叫到跟前来狠狠敲打一番才放出去。等人去了穆王府,暮景然让属下把银钱都换成银票,亲自交到采买的太监手里,又笑着道:“有劳公公记账,账目要是不对,商人不好好做买卖,自然要惩戒一二,你说是不是?”府里其他侍卫慢慢靠拢过来,采买的太监吓得一头冷汗连连点头:“王爷放心,小的一定好好办差。”他出宫前还琢磨着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贪掉一些银钱,这是平日的惯例了。而且那么的银钱过自己的手,不留下一点总归不甘心。如今被皇帝敲打后又被穆王恐吓一番,皇上倒是好糊弄,穆王却很可能让手下让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采买太监离开穆王府的时候,双腿都是软的,还要人扶着才能上马车。杜娇荷不放心道:“王爷不叫上几个人陪同,不怕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要真是偷偷贪墨,账目又做得漂亮,跟商人们蛇鼠一窝,如何能看出端倪来?这些人贪心惯了,肯定不是第一回,手段自然了得,不然怎能坐稳宫里采买的位子,又数年来把皇帝彻底糊弄住了?暮景然见她一副操心的模样,不由笑着安抚道:“明面上不好派人跟着,私底下有人盯着的,杜姑娘只管放心就是了。”采买的太监要敢伸手,那只手也不必要了,直接剁掉便是了。一旁的柳影年一眼就看出暮景然的想法,偏偏杜娇荷还一副“王爷心肠太好居然只暗地里盯梢”的神色,似是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就有点头疼。要是这位杜姑娘以后发现穆王的真性情,会不会被吓住,然后离他远远的?半个月之后皇帝听说采买太监不小心摔断手,却因为是无人的小巷里,又是深夜,他直接疼晕过去无法呼救,足足大半天才醒来,胳膊已是接不回去。皇帝怀疑是暮景然的手笔,后者满脸无辜:“我的人不是在京郊大院,就是在酒楼里干活,生意太好,忙得脚不沾地很,可没时间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确实皇帝也派人盯着京郊大院和酒楼两个地方,确实进进出出都是熟悉的面孔,人数并没有减少,可见暮景然的确没派底下人跟着采买的太监又对其动手。不过穆王也够傻的,原本手底下就那么点人,以前伤病残兵叫过来干活就算了,后来看一些手脚虽然健全却生活贫苦的一并都叫过来。心腹那一张张面孔都被皇帝盯梢的人记下了,暮景然若是有一点异动,皇帝立刻就能察觉得到。所以他知道穆王说得是实话,京郊大院每天干活得热火朝天的,酒楼的生意是真的好。杜家的那位大姑娘小脑瓜子不知道都有什么,隔一段时间就推出新的菜式,引来不少富贵人家的追捧。要是有才子留下的墨宝得到满堂红,还能每次来都送上一蛊佛跳墙。佛跳墙原本杜娇荷是不乐意送到酒楼去卖,想让厨房一直炖着给暮景然补身子的。只是来送账本的掌柜闻到佛跳墙的香味,蹲在厨房门口就不肯走了,死皮赖脸磨了一番,终于叫杜娇荷勉强同意让厨房也炖上一蛊。实在麻烦得紧,要炖上好几天的功夫,香味却连绵不绝。去酒楼的人每天闻着这香味就受不住,只是听着价钱却让不少客人退却。一蛊比一桌菜还要贵,一般人实在是点不起。尤其是清贵书生,两袖清风,更是吃不着的。然而香味实在勾人,杜娇荷知道贫寒学子不容易,便让掌柜许下了这么一个诺言。没想到引得不少书生去留下墨宝,每一旬就选出一位,还叫几个大儒时不时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好苗子,也能出钱资助一二,或是带进书院去。这就叫书生们更积极了,不管是贫寒的还是家中殷实的都纷纷去酒楼。没钱的就喝一壶茶留下墨宝便走,有钱的就能叫上几个好友吃上一顿,酒楼的名声更广,留下了极好的口碑,连带穆王的名声也从人人畏惧,渐渐开始赞不绝口。皇帝不是不眼馋酒楼日进斗金的能耐,加上如今被文人吹捧,名声渐亮,更是心痒痒的。然而穆王早就防着他了,这酒楼是唯一能挣钱的产业,他一个皇帝难道还去抢臣子的饭碗吗?虽然有御史不敢明面上送折子弹劾,免得给穆王找麻烦。私下却一再提醒皇帝,穆王这名声越来越响亮,以后百姓只知穆王不知道皇帝该如何是好?穆王这样也算是贿赂了还没科举的书生,等这些文人考中了,以后会不会主动站到暮景然那一边?皇帝比御史更明白,却是无从下手。如果是暮景然提议的,他可以说穆王是有意为之。然而提出来的却是杜娇荷,她一个姑娘家去酒楼查账的时候偶然遇到囊中羞涩的书生,便想着这么一个法子,既不会直接给钱叫书生觉得是嗟来之食,又让他们的文才叫更多人看见,不至于被埋没了。姑娘家心软,又是一副好心肠,大多的赞誉都是在杜娇荷身上,穆王反倒是顺带的。毕竟杜娇荷是穆王未过门的王妃,她能如此,也是得了暮景然的允许,怎么也得顺道夸上一两句。皇帝见过杜娇荷一面,没想到她有如此能耐,早知道这样他就该先下手为强,把杜家大姑娘许配给几个皇子之一,以后也是个贤内助了。不过他心里也明白,穆王是随意惯了,才会任由一个女子来做主。杜娇荷的身份当个侧妃都算是高攀了,就算皇妃们愿意,那些皇子心高气傲,哪会让一个侧妃擅自做主捣鼓什么?皇帝没揪住穆王的把柄,心腹太监断手的事只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人既然废了,就没必要再回来伺候,索性留在南边荣养。杜娇荷几乎不再出门,有事都让朱家两姊妹轮流去跑腿。朱旬今儿去酒楼取账本回来的时候道:“酒楼的客人越来越多,包厢有限,贵人们却都不好得罪,掌柜有意让姑娘拿个主意,此事该如何解决。”贵人们让谁来让谁不来都是得罪人的事,酒楼开门做生意,自然希望和气生财。只要贵人们不过分,酒楼的确又坐不下,叫掌柜十分苦恼。暮景然进来的时候听见后半句,不由笑着道:“那就把后面也买下来,酒楼可以再建一栋,便能坐得下了。”他是财大气粗,杜娇荷无奈道:“贵人们太多,就算再建一栋怕也会坐不下,总不能一直建下去。”京城的土地金贵得很,虽然穆王有钱,却也不能这么随意花费了。杜娇荷又道:“周边的主家见酒楼生意好,早就跟掌柜旁敲侧击过,价钱怕要翻上一番。”酒楼的买卖好,周围的人家又不是瞎的,自然能看见,必然要坐地起价,她可不想当这么个冤大头。见杜娇荷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暮景然挥挥手让朱旬先下去:“这里没有外人,姑娘要是有好办法解决此事,但说无妨。”她羞赧一笑:“我就是有个想法,不算是好办法,算是狐假虎威。”杜娇荷打算让酒楼做个小木牌,上面是包厢的名字,贵人们至少提前一天来订下,酒楼却是只认木牌不认人。若是有哪个贵人急着要请客,却没有包厢,私下跟订了客人交换之类的,酒楼是不会管的。“如此,就得借王爷的名声,叫那些贵人不敢为难酒楼了。”不然突然上门来要包厢,根本就没有,酒楼从哪里变出一个空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