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溶月即将大婚的消息举国传开,月重宫现任祭司清河三日后在望月台亲自为七皇子及路遥占卦选定婚期,此举立即轰动朝野九州。这是大燕历史上第一次有祭司为皇室婚礼滴血占卦,可谓天赐殊荣。这一日,苍穹明朗可谓祥云齐天。戚夫人走在行宫大道上,恰好遇到了正准备出宫赶往望月台的路遥,鎏金辇车上,女子盛装而坐,目视前方,一副华贵雍容之态。辇车一路前行,仗势浩大。“路遥姐姐真漂亮。”青鸾纸鸢欢快地叫道。戚夫人没有回话,便看到辇车突然停在了自己身前,座位上的路遥自高处打量着自己,“听说夫人前几日拿了我一双鞋子?”戚夫人笑了笑,“不到姑娘手中,就算不得姑娘的东西。”路遥轻咬唇角,忍住眼底的恨意,突然俯身在戚夫人耳边说,“夫人好像很喜欢小孩?”“难道姑娘不喜欢?”“我自也是和夫人一样喜欢孩子。只是夫人,还请……戚夫人务必活到孩子出生。”她贴着她耳根,声音非常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戚夫人眯起眸子打量着路遥,对方已经坐直了身子,保持着方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自己。“那姑娘可要好生护住自己孩子了。”“公子还在玄门外等我,就不和戚夫人唠家常了。”她顿了一下,笑容如流彩,“至于婚期,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戚夫人的。”说着,一摆手,辇车款款而过。还请夫人务必活到孩子出生……一向深藏不露的路遥竟敢撕破脸皮警告自己。更重要的是她没有说,谁的孩子。戚夫人手下意识放在隆起的腹部,一种不安涌上心头。莫不是,路遥已经知道了小虫子的存在?这种可能性,大有存在。她疲倦地叹口气。青鸾望着他,“你这女人也有叹气的时候?”“可不是。”她自嘲地看着路遥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倦了,一场游戏,不到尾声,突然腻了。”青鸾好奇,“什么游戏?”“生死游戏。”此生怕是再也得不到解脱了。望月台位居岷山最高处,修建成一圆形祭坛,周围有十八根耸立向天的巨大柱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西番莲花纹和古老的文字,庄严而神秘。中间是一面类似镜子的池子,池子旁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面容清秀亦是十分年轻,戴着别致的帽,耳际两侧各自垂着一枚通体碧绿的月牙形玉坠,玄色长袍加身,正是月重宫新任祭司清河。柱子周围云雾缭绕,骄阳破云而出,缕缕光线罩在整个入口的阶梯处,让款款而来的那个人,如天神下凡,明黄色玄色长袍,姿容绝艳。清河神色温和看着款款而来的两个人。身着大红色绣繁云坐在轮椅上的是路遥,而旁边那着明黄交加服饰的则是极少露面的七皇子溶月。红尘流年谁不负,溶月一轮花一簇。都说七皇子溶月生得倾国倾城,美若天神后裔,今日一见,还真如传言那边绝艳似莲,清冷如雪。那眸子分明寂静漠然,却在对视的瞬间,凌冽逼人。“好久不见,七王爷。”清河微笑地朝溶月点点头。“本王何曾与祭司大人见过?”“数年前,我曾路过听雪谷,曾有幸见过公子一面。”听雪谷?溶月记得了,他体内那只蛊虫便是听雪谷主人替他取出来的。算来,他还欠着听雪谷一个人情。但是那里太过神秘,之后再派人去听雪谷,便是连入口都找不到。江湖上,也未曾有人听说过这个地方。“听雪谷神秘,鲜少有人知道,清河祭司果是所见不凡之人。”“七王爷过奖了,听雪谷是我师父家乡,故而我幸去过。”溶月惊讶,似未想到还有这层关系。“不知你恩师姬少卿近来如何?”清河笑容不变,“家师仙逝数日,按照其遗愿将与一月之后即七七四十九日之时,跨越沧澜回归南疆。”真死假死,送魂日便可知晓。“到时候本王务必送令师一程。”溶月扬唇一笑,这一笑,映着那颗绯色泪痣,说不出的妖异。清河心中微怔:难怪自恋到家的家师竟视溶月为死敌,每次提到溶月都一副咬碎银牙的样子。单溶月这清冷绝艳的容貌,就够家师吃上一大坛老醋了。此时,一束阳光穿透云雾,落在水池边缘,再一炷香功夫,阳光落在池中时,便是最好的占卜时辰。十八位小童立在阶梯处只待时辰祈福祷告,而望月台更是立足了皇室,都想一观传言中滴血占卜的奇异景象。旁边的人送来两个名碟,上面刻着男女生辰八字。根据这生辰八字,祭司清河会为其算卦,择选吉日。路遥紧紧盯着那光,轻声开口,“除夕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暖阳。”清河微笑,“说明姑娘是有福之人。”“谢谢。”路遥微笑道谢,然后又轻呢喃,“暖阳照纸鸢……”旁边的溶月看向她,她立时绯红了脸,“只因来的路上碰到青鸾,他正要去放纸鸢,不由也跟着起了玩心。”“放纸鸢?”溶月立时蹙了眉。青鸾根本不喜欢纸鸢,记得有一年,青鸾随他回宫中。宫中侍从为讨青鸾欢心,特意做了个纸鸢。哪知,青鸾看到纸鸢突然大哭,“无双姐姐,像纸鸢一样被刮走了。”当时夏知上前,一把将青鸾抱在怀里。纸鸢一样被刮走了?他脑子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九锻在风暴中前行,有个人影消失在了狂风暴雨中。他努力地回忆,想要看清那个被风刮走的人。恰此时,那道光落在池水中间,阶梯处小童整齐虔诚的朗读声传来,整齐虔诚,清河亦端着刚舀的一勺水送到两人面前,打断了溶月的思绪,“王爷,时辰到了。”溶月看着那勺清水,久未动作。清河轻声提醒,“王……”“呵……”溶月突然发出一阵轻笑。对了,纸鸢……纸鸢,还有一个人似也和这个有关系。虽在笑,可瞳孔里却隐有阴鸷逼人的杀气,连笑声都带着几分冷酷和阴森,“清河,我溶月要抓的人,即使天涯海角,她也逃不了!你月重宫,阻止不了,除非姬少卿亲自出马。”说着,一拂袖,竟是一个纵身如鬼魅之影从望月台西面消失。速度之快,如浮光掠影。西面临悬崖,高百丈,飞鸟难跃,若掉下去,必粉身碎骨,可那儿,却是回皇宫最近的方向。清河站在望月台边缘,神色凝重。路遥把住轮椅的手指因为紧张而苍白,半响,才慢慢松开,唇角掠过一丝不经意的笑意。头顶正值日头,但是罩在铺满积雪的园林里,竟有一种说不出冷。夏知在一棵枯木后面找到了青鸾。青鸾晕了过去,身上盖着的是溶月留给戚夫人那件白色披风。看着那件披风,路上一直缄默的溶月突然笑出声,“很好,很好。”那笑声穿过丛林,竟莫名地阴森和萧条。这女人竟然给青鸾下药……就这样跑了。月重宫前任大祭司,姬少卿的真名为姬清鸢。那个女人,以这种方式给月重宫的人传递消息,让他们带她离宫。戚夫人匍匐在马车里,喉咙里淤血越积越多。淤血呕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而她根本顾及不了自己,双手紧紧护住腹部,怕前行的马车伤着孩子。这是燕氏一族受的诅咒。族人几十万年来隐居九州大陆,不干朝事,不涉皇权,手不染血,顺从天意,代代谨慎才保存到她这一代,而作为古燕氏最后一人,她却因一己私情忘记祖训,将自己推至深渊,命不久矣。心中恨极那人,可腹中小虫,却有上古燕氏最后的鲜血!他们族人,代代都拼尽全力保住血脉。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她都要护住这个孩子。今日路遥话中有话,怕是知道了孩子的存在,所以她必须提早离开,现下溶月应还在望月台被清河拖住,如果一路无阻,三日之后她就能安全跨过沧澜。她一心想复仇,一心想知道缘由,一心想解脱,可终究……无法得偿所愿。前仇旧恨,就此罢了。“唔……”喉咙那口淤血终于吐出来,染红了领口,她吐了一口气,瞥眼看到放在身侧的那双婴儿鞋子。小巧可爱,她忍不住捧在手心观摩起来。鞋子最里面,绣藏着燕氏的古训,这是她唯一能留给孩子的东西。姬少卿也定在南疆,孩子得此古训,又得他庇护,定不会再像自己一样,步入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