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门被推开,在走廊上等待的路遥和夏知赶紧迎上去,见溶月从里面走了出来。“路遥去照顾吧。”溶月淡淡吩咐了一句,往风雪外走。夏知撑伞要跟上去,溶月却是道,“不必跟着我。她情况尚未稳定,你亦需守在旁边。”“可公子您的伤……”夏知正要说什么,溶月一个阴冷警告的眼神投来。夏知不敢多言,只得目送溶月离开。“公子受伤?公子才出关,怎么受伤了?”路遥待夏知回来,立马追问。“你听错了。”“夏知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公子的事情瞒着我?”路遥拉住夏知的手。夏知看着眼前的少女,面色微红,道,“确实没有。先去看看人醒了没有吧。”路遥瞪了他一眼,跟着进房间,看着脸色苍白的燕无双,不由皱眉头,“不过一个小小的使者,宫主为何费这般心力,还与寇长老争执起来。”夏知把完脉,眼神复杂,“我怎么感觉蛊虫比先前更强悍了,怎么回事?”“我看看。”路遥对蛊不像寇莎华那般了解,却也深知不少。路遥用手探知,整个人也愣住。她自小体弱,不宜习武,却饱读武学,当下感知道燕无双那暴增的内力。“莫不是寇长老放错了蛊虫?”路遥愣住,“这内力,少说也有近百年。可整个蛮荒,仅存的两只百年蛊都在宫主和长老体内。”“是不是老宫主,还有一条?”夏知问路遥。路遥正是前宫主之爱女。“可……我未曾听父亲说过。”路遥眉头更深,“不管怎样,这条蛊虫会让她功力大增。但是她身体这般瘦弱,不见得能抵抗得住蛊虫。三天后,她若是没醒,那便是没有救了。”对燕无双的印象留在几个月前的解蛊日,那日她就站在寇莎华身边。不得不说,这个燕无双长得的确让人惊艳,可是,在这蛮荒,所有美丽都只会昙花一现,所以路遥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却未曾想,几个月后,这个少女竟躺在了灵鹫宫内院。昨晚宫主不但在这里单独待了一夜,现在还让她和夏知亲自照顾。她仔细打量着床榻上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掩的酸涩:莫不是,宫主溶月也会被这种肤浅的美丽所吸引?在想及先前寇长老那一番话,路遥暗自咬唇。若真是如此,这个少女不如就此被蛊虫杀死了好。这般思绪斗争下,路遥并没有仔细检查,也没有注意到燕无双手指上新的伤口。“我累了,你就先看着。若三天她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为保证蛊虫活着,我得想法子提前将蛊虫剥离出来。”蛊虫可是比命还精贵。夏知叹了一口气,“那阿遥你先去旁边耳房休息,有什么事,我再叫你。”看着夏知还守在旁边,路遥忍不住试探,“夏知哥哥,你实话告诉我,公子是不是早和这燕无双认识?”夏知忙解释,“怎么会。公子这三年都在闭关。燕使者怎么会有机会见到宫主。”路遥皱了皱眉头,“那……公子为何对这燕无双这般上心?”夏知愣了愣,“燕无双为灵鹫宫拿到了两张九锻图纸,这功绩,非一般人能成。想来公子是觉得此女定有一番作为,以后必有大用途罢了。”听夏知这么说,路遥心里才好受。她娇气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九锻图纸?公子为何就这么想离开蛮荒,我觉得蛮荒挺好的呀。整个蛮荒谁不惧怕公子,我也能时时刻刻陪在公子身边。”夏知耐心听完她的抱怨,安慰她,“公子定有他打算。”路遥离开后,夏知轻叹一口气。到夜里,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夏知赶紧过去,见燕无双突然睁开了眼。她眼睛生得非常漂亮,又大又清澈。不过,这双灵动的大眼睛,却没有多少生气。看到夏知走来,她眼眸一亮,虚弱地问道,“夏神医,小鱼曾找你借过书,也请您替我看过病。想来,您与他有一定的交情。”夏知点了点头。她眼中噙着泪,“那您告诉我……小鱼到底还活着吗?”夏知怔住,然后摇了摇头。那一瞬,少女眼底光亮消失,然后闭上了眼。“燕使者,燕使者!”夏知慌忙喊她,可燕无双皆是没有任何反应。莽荒开始整日新下雪,整个灰色苍穹下,大地一片苍茫。溶月站在窗户上,俯瞰着漫天白雪。旁边的炉子炭火早就烧尽了,他完全没有感觉。“公子。”夏知神色忐忑地上前。溶月回身,“醒了?”夏知脸色苍白,“没有。”面具下的眉微蹙,“怎么会,她怎么会醒不来?”蛊虫厉害,但是意志力够强,定能将其压制下去。灵鹫宫其他不见得有能力压制住那条蛊虫,但是燕无双一定能。夏知,“燕使者已经没有脉搏了。路姑娘在问,是否要现在将蛊虫剥离。”话未落,旁边冷却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本宫要的是个活人!”“可……燕使者根本不想活。”溶月,“怎么会?她一次都没醒过来吗?”“醒过来一次,问了卑职一番话,便昏迷到现在。”“她说什么?”“她问卑职,燕小鱼还活着吗?”夏知抬头看向溶月,然后道,“卑职告诉她小鱼已经死了。”“燕小鱼死了,所以她也不活了么。”他苦笑一声,“难道她忘记了,正是燕小鱼才害她落此田地么?”说完,将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你将此物给她,并转告她,燕小鱼虽没死,但此生已不能与她相见。她若真见,那便等到裂缝开启之日。”三年后!腥风血雨的三年,足以让人放下执念了吧。到时候的她,怕也早早忘记了那个燕小鱼吧。夏知拿着盒子退出了房间,到燕无双门口,又看到了路遥。路遥,“公子可说剥么?”夏知道,“公子说只要活人。”路遥生气得跺了跺脚,“这都三天了,摆明着活不下去了。再说,那燕无双一看也是不想活了。大好的蛊虫,难道就要浪费了。要养这么一条几十年蛊虫,要费多少心血呀。”说完,对房间里的燕无双生起一股厌恶。“这话可不能让公子听到。”夏知手里捧着个盒子走了进去。路遥跟进去,“是药么?”“不知道,是公子给的。”夏知打开了盒子,不由愣住。盒子里,竟是一只机关青蛙。两人对视一眼,不明白公子拿此物做什么。夏知手不小心碰到青蛙头上的伞,那青蛙立马唱起来,“小蛙叫呱呱,小鱼笑哈哈,小四和小鱼,一起捉蛙蛙。”那一瞬,深陷昏迷,脉搏几近停止的人,眼睫突然动了。夏知见此,赶紧上前,大声道,“燕使者,公子说小鱼并没有死,但你若要与他相见,需等蛮荒开启之时。”榻上之人,眼睫颤抖,竟流出一行泪来。最后夏知将那只青蛙塞到了她冰冷的手中。一切造化,皆看今天晚上了。出了房间后,路遥忍不住问,“夏知哥哥,那小鱼又是谁?”夏知看着漫天飘雪,想起那日收到秃鹫的密信,让他去无尽海接人。漫天飞雪中,他看着一个独臂少年抱着昏迷的少女,跪在地上。少年几近被雪封住,却只让少女身上沾了少许雪渣。“小鱼?是燕使者的心悦之人。”原来那姑娘已有心爱之人了。路遥不禁又松口气,“是死了么?”“差不多吧。”夏知答道。一个月后,风雪依旧。少女脚踏飞雪,凌空而起,手中长鞭如雷电落下,瞬间将一块巨石砸成齑粉。“燕使者真是功力增进不少。不过你这样没日没夜地练功,容易走火入魔。”一道声音传来。“多谢夏神医提醒。”燕无双收起长鞭走到夏知身前,“不知道近日宫主是否得空?”夏知皱眉。这是这个月来,燕无双第三次要提及拜见公子溶月了。“公子近日闭关,怕是不得相见。燕使者是有何要事,需要我转告宫主么?”燕无双知道溶月神出鬼没,非一般人能见。正想着让夏知转达,就见路遥铁青着脸过来,“燕使者,宫主传你相见。”“多谢。”燕无双道谢,收起长鞭跟在了路遥身后。转了几个回廊,来到了别院深处。到处都有淡淡的香气,那气息竟与小鱼身上味道相似。早猜到小鱼可能是溶月内院之人,这味道她更加确信了。看样子,溶月并没有骗他,小鱼没死。想到这里,她脚步轻快,进了大殿,远远见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姿态端正优雅地坐在书桌前,正在低头写字。想来这是她第三次见溶月。“你就站在这里,不得再近一步。”刚跨进门,路遥就警告燕无双。燕无双也不越矩,站在门口,只是心道,这么远,说话估计得靠吼吧。想到这里,她憋住了一口气大喊道,“燕无双,拜见宫主溶月。”这一嗓子,简直是中气十足。溶月握着笔的手一抖,无奈地抬头看向远远站着的燕无双,“你嗓门不必这么大,本宫听得到。”“好。”她又下意识大声回道。这一嗓子,吼得旁边的烛火都晃了晃。“呵。”溶月放下笔。站在旁边的路遥一愣,方才他好像听到溶月笑了,并非那种让人生寒的冷笑,而是自然发自肺腑的微笑。“听夏知说,你一直想见本宫,可是有何事?”燕无双跪在地上,“燕无双谨记宫主救命之恩,愿誓死效忠宫主,定赴汤蹈火为宫主解决一切隐患。”寇莎华必定不会再容她,而她干脆直接投奔溶月门下。“你想本宫重用你?”溶月坐在位置上,凤目隔着面具看着远处的少女,“凭什么?早听闻燕使者以慈悲为名,从不杀人。你这样的人,本宫如何敢用!”“燕无双定以行动表明忠心,亲自奉上最后一张九锻图纸。”少女语气坚决。溶月如今已得八张图纸,最后一张,当年燕无双献给了寇莎华。如今她要亲自从寇莎华那里取回来。“这样么?如此忠心,是为何?”溶月问。“若他日有机会,属下想亲刃寇莎华和献忠。”至于另外一个目的,她知道此刻并不是时机。“那本宫拭目以待。”“属下告退。”燕无双行礼,退下。溶月坐在位置上,看着她转身离开。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伸手捂住心口。次日,燕无双早就在院子里练功。夏知送来几套衣服。燕无双一看,不由愣住。她来灵鹫宫三年,何时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就是见都没有见过。且不说绣花和布料,但是这件短袄,就是红色狐狸毛做的,暖和又珍贵,竟是厚薄各一件。“这……”燕无双受宠若惊,“夏神医,这是给我衣服吗?我何时穿得起这衣服?”她根本不敢收。“是宫主的意思。宫主说你竟表明忠心,也不能亏待了你。”夏知道,“当然,也希望你不会让宫主失望。”燕无双捧着那几套衣服,像捧着烫手山芋一样。夏知又拿出一个盒子,“这是青簪大师的制作,青鱼鞭!”早听闻过青簪大师,但是能得他亲手制作的武器,是何其幸运。燕无双忙放下衣服,接过青鱼鞭。燕家不做武器,但是在这方面却有独到天赋,她第一眼看出这青鱼鞭的妙处,不仅是用了最好的材质,而且收缩自如,只是一按手柄上的机关,这条长鞭就如灵蛇一样缠在腰身上,可谓绝世神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