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夫人睁开眼,奢华大殿内,烛火通明,轻纱四起。她闭上眼睛,又再度睁开,见眼前景象再无变化,眼底那难掩的恐慌这才完全褪去。回来了!她真的回到大洲了,真的离开蛮荒了。起身走到旁边的镜子前,看着里面娇艳绝丽的容颜,她凄然一笑。对了,她不再是燕小四,也不再是燕无双了。她是祸国妖妃,戚夫人!转身回到榻上,她弯腰拾起里面的白骨。若有所思。原来姬少卿所说有一邪物落入蛮荒,竟是这个东西。凤栖宫内,一大早就聚集了前来给皇后请安的妃嫔,不似昨日那样的淡妆素裹,各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有说有笑。连平素极少出现的大容妃都领着素有京城第一美女的路遥来了宫中。宫外的太监都不由感叹,几十年来,第一次看到皇宫如此和睦,特别是这几月近乎死气沉沉的压抑之后,这景色好似真应了临春的景色,到处容光焕发。这一切,都要取决于,昨晚元宵花灯节上祈福时,东宫那位妖妃从高台上掉下去,然后再也没有找到。“哎,好端端的一个人,据说还没有找到呢。”皇后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大容妃。大容妃语气平淡,“说还在找呢。”“十米高台哩。”有人接话,“怕早摔成肉泥了,下面又那么多人,当时那混乱的。”说着,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其他女人也跟着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有人干脆讽刺道,“这就是天命。给皇上祈福,总得要牺牲,也不枉皇上平日那般宠她。”“我看啊,她是作恶太多。这苍天都看不下去了,决意收了她……”“好了。就莫要说这晦气的事儿了。”皇后目光看向大容妃身后的路遥,笑道,“都说七王爷眼光高,今日见了路遥姑娘,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路遥一身紫衣丽而不艳,长得又标志,当下将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都比了下去。前头的大容妃拉住路遥的说,“这孩子,心细还有耐心。”宫里都知道大容妃身体不好,而这路遥时常陪伴亲自伺疾。“我看呀,该给这两个孩子选个良辰吉日了。”七皇子漠北归来,气势如虹,顿时将朝堂不正之风压了下去,储君之位无人异议。一时间,众人看路遥的目光羡慕中又多了几分巴结,纷纷附和皇后的话。皇后虽为正宫,孕育的子嗣纷纷夭折,伤了根基。好在这些年,帝后和睦,也无人传出要废后的事。皇后和大容妃关系一直亲如姐妹,如此开口,想来也是心里认可了七皇子。路遥低着头,大容妃轻轻抚着她的手,难得露出笑脸,“已经开始选日子了。”“大容妃。”路遥红到耳根,几乎快滴出血来。众妃见她娇羞的样子,都笑了起来。“哟,大家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啊。”一道清脆的女声破空而来,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来者青丝半挽,两髻饰银线流苏垂至肩头,衬得脖子欣长又与身上的银狐披风相呼应,整个人清丽脱俗,却又不失张扬。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走了进来,将一张椅子挪到几乎与皇后齐平的位置,然后一掀披风,大剌剌地坐下。美眸扫过众人,她指了指大容妃旁边的妃嫔,“方才你笑得最开心,这会儿表情怎么像便秘似的。”说着,伸手捻起皇后旁边放着的芙蓉糕吃了起来。听闻这熟悉的讽刺声,看着那嚣张的坐姿,还有那明媚得刺目的面容,众人终于惊醒过来:这不是幻觉,这真的是戚夫人!皇后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开口,“戚夫人,你不是……你什么时候?”戚夫人舔了舔指尖上残留的糕渣,“皇后是问什么时候来的?方才看到门口的海棠开得艳丽,忍不住看了一会儿。嗯……好像你们正聊到昨晚的祭祀。”霎时间,在座的每一位都吓得苍白了脸,几乎魂飞魄散。这说明方才她们的议论,她全听在了耳里。这下,别说皇后,连一向沉稳的大容妃神色也非常难看。屋子里顿是鸦雀无声,气氛既压抑又尴尬。戚夫人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颇有闲情地削起苹果来。“戚夫人手里这把匕首,怎么看起来好些眼熟?”皇后瞧着那把匕首,十分小巧,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还镶嵌着名贵的宝石。“眼熟啊?”戚夫人看着雪亮的匕首,“昨晚回宫路上,竟有大胆匪贼欲劫持哀家。好好在七皇子及时赶到,将我救了回来。至于这把匕首,就是在途中捡到的。觉得颇为精致,便留了下来。”众人默不作声,大容妃回头看了一眼路遥,发现她面色灰白,双唇无血,目光正呆滞地看着戚夫人身上的那件披风。大容妃仔细一看,眯起眼眸。那是溶月的披风。溶月向来洁癖,不喜人碰自己贴身之物。此刻正穿在那个妖妃身上。“竟……竟有这样的事情。这些人胆子还真大。”皇后接话。“是啊。”戚夫人嫣然一笑,“这些人胆子也忒大了,连哀家的主意都敢打。难道说他们没有听说哀家向来有仇必报?于是呢,哀家就用这把匕首,亲自将他们领头人的胆给挖了出来。”雪亮的匕首衬得她笑容阴森,“谁知掏出来之后,那人胆竟非常小。看样子,是有人背后唆使他做的。”听闻这妖女竟生生将一个人胆挖出来,其中一个妃嫔吓得将手里的茶杯扔在地上。戚夫人看了她一眼,“年纪轻轻,就犯癫痫了?”那妃嫔赶紧哆嗦回答,“茶……茶水烫人。”戚夫人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不紧不慢,“茶水烫人摔杯子即可。但是惹了不该招惹之人,却不是想躲就能躲的。”说着,她将苹果和匕首放在桌子上,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一并放下。是两只明亮的夜明珠,即使白日,也光辉璀璨,炫目夺人。妃嫔都认得这是戚夫人那双靴子上的那对羡煞旁人的东海夜明珠。“哀家知道在座的某位姐妹甚爱这对夜明珠,如此,哀家便割爱相送。不过,拿在手时,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资格拿得起。”她语气骤然变冷,目光似刀锋横扫众人。周遭妃嫔没少在她面前吃瘪,却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煞气凌然的样子。只觉得此时的她,如一把随时出鞘伤人的剑,锋芒万丈又寒气逼人。立时被吓得大气不敢出。而她,拂袖扬长而去,夜明珠随即滚落在地,声音突兀刺耳,最后停在一双精致的金丝绣牡丹鞋子前面。戚夫人离开之后,屋子里依然一片死寂,直到一个尖锐的声音仓皇传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什么事,如此急。”皇后沉着脸指责。那太监“咚”的一声跪在地上,颤声,“四皇子……没了。”屋子里一片惊骇,所有人都以为听错了,惊愕之间,又有人发出一声尖叫,指着皇后旁边的桌子上。众人慌忙看去。只见方才戚夫人拿在手中的苹果,整个果皮慢慢掉落,竟然露出类似骷髅头的模样,深陷的眼窝,长大的嘴,十分逼真,当即将几个妃嫔吓得晕过去,现场一片混乱。戚夫人看到明亮的天,突然立在远处,望着明亮的苍穹,叹到,“这天气,正适合放风筝。”一双保养极其好的手,将夜明珠握在手里,慢慢地握紧,以至指骨发白。再松开时,那两颗夜明珠已变成齑粉,从指缝间滑落,另外一只大手将其握住,男子的声音幽幽传来,“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她竟敢当众挑衅我!”女子狠戾的声音传来,“真以为自己什么东西,这次若非溶月插手,她哪里能活着回来,想不到竟狂妄到直接挑衅我。”男子的手暧昧地抚摸着女人的脸,“那你想怎么办?”“三日之内,我定要她死无全尸。”“我看她并非这么简单。”男子语气温柔,似在安抚她情绪,“她有月重宫撑腰。但是多年来,我们和月重宫并未冲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地撕破脸皮。你可知……她杀了四皇子之后,还托人向你带了话?”那人还未到宫中,已重伤在途中。“哦?”女子诧异,“她带了什么话?”“她说若非看在你和溶月的干系,她早就将你送到地狱,在那儿,还有人等着喝你血,吃你肉。”女子震惊地回头,盯着男子。什么意思?那女人是因溶月而与自己撕破脸皮,然后又看在溶月份上,才放过自己?她和溶月到底什么关系?“她有那个本事?”女子气得发抖,这么多年来,竟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公然威胁她。男子笑了笑,细长的眼里却是赞同,“她应是知道不少东西。祭台的事怕也是她故意为之,不过,从她带回的话,你我身份还并未暴露在溶月前面。男子想起凤栖殿那女人的眼神,冷酷又绝然,无畏而坚决。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定是见过。”如此来说,蓬莱养颜粉也是故意演戏?“那你说怎么办?”女子浑然惊醒。“我想她是警告我们不许动溶月。如此,我们也只能稍安勿躁再伺机而动了。”男子手滑入女子衣衫,女人身体当即柔软倒在他怀中,很快两人就纠缠一起,男子动作比往昔更为粗鲁,惹得女子连连尖叫。“你作甚,如此动粗。”“若非四皇子死于非命,我还真不知道,你们竟有那么一出。”“怎么?你吃醋了?”“呵呵……”男子轻笑,“可我偏生喜欢的就是你这股劲儿。”“老东西怕是熬不过两个月了,该是寻个好时机了。这妖妃和溶月似有些纠缠不清,我看不失为个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