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还是上次那个丫头吧?” 昭并不作答。 毓义心中感慨,能爱慕一个丑丫头只如斯地步,放眼整个北京城,也就他家九堂哥一个了。 先是拿了洛城的兵马去寻人,而后又是为了这个丫头不上朝,兜兜转转的,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他原本只是想着问一问昭不去上朝的原因,并无他想,如今见昭这般愁眉苦脸,有些不忍心,出主意道:“堂哥,女人最是心软,倘若她心中有你,定不会忍心看着你受苦受难。” 昭苦笑一声,继续喝酒。 就怕、她心里没有他。 毓义:“试试苦ròu计。” 昭闷了闷声,举杯又是一口灌下。 夜晚回去,狂风大作,来喜在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明儿个定是下雨天,旱了这些天,也是时候下雨了。” 忽地昭停住脚步,回头吩咐:“去冰窖取一桶冰来。” 来喜一愣,大秋天的取冰……也太奇怪了点。 …… 早上姜大和连氏出门,幼清送他们到门边,将油衣放好,又拿伞递过去。 此时已有雨滴溅落,乌云滚滚,暴雨即将来临。 关门的时候,正巧望见路上有个熟悉的人影,步子虚浮朝这边而来。 是他。 幼清抿抿嘴,犹豫半秒,将门关上。 不多时,院里响起了敲门声,“幼清,我来了。” 幼清没回应,坐在屋门口绣花玩。 天色越来越昏沉,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风将院里的树吹得东倒西歪,雨滴打落在地上,溅起泥土。 大珠小珠落玉盘。 幼清放下绣花架子,往院门口看了眼。 他们家的屋檐挡不了雨,倘若他还在,定会被淋得个湿透。 手指绞起衣袖,愣愣发呆半晌,蓦地起身拿伞。 应该……应该走了吧…… 透过门缝,眯眼一瞧,身影依旧,如雕塑般屹立不倒,坚定地站在他们家门口……而且……正好站在没遮拦的地方……他浑身上下都湿了…… 幼清低头,脑中想了许久,最后朝他喊一声:“伞给你,你快走罢!” 大力一挥,将伞甩到高高的墙外。 片刻,听得他的声音响起:“伞摔坏了……” …… 幼清叹口气,只好进屋再重新拿把伞,“这回我扔出来时提前吼一嗓子,你千万要接住。” “你开门递给我……没有你的同意我保证不会擅自进门……” 幼清看了看手上的伞,这把要是再摔坏,她家就没有多余的伞了。 “那你先发誓。” 昭立马发了毒誓。 幼清呼一口气,缓缓拿开了门栓。 打开门,他立在跟前,模样狼狈,低垂着眸子望她:“多谢你的伞……”声音有些虚弱,仿佛随时会倒下一样。 幼清下意识去看他,见得他面色苍白,紧咬着嘴唇,似乎强忍着巨大的痛楚。 她心一软,问:“……你怎么了?” 昭摇摇头,动作艰难地从她手里拿过伞,“我……没事……就是略感风han而已……” 话音落,他脚下摇晃几步,扶着院门就要倒下。 幼清一步跨上前扶住他。 他顺势倒在她肩上。 …… 风夹雨吹在脸上,冰冰凉凉,他的呼吸声粗重而灼热,幼清推推他,推不动,想了想,抬手扶他进门。 “不是不让我进门吗?”他的声音沙哑,带了一丝迷离。 幼清扔了伞,半驮着他,行在风雨中,一瘸一拐往屋内走。 额前晃过一道黑影,是他抬起为她遮雨的手。 明明都已经到了要靠她扶才能走路的地步……偏偏还要逞强为她挡雨…… 雨水顺着指缝滴落,落到她的脸上,他颤着手去擦,指尖碰到雪白肌肤的瞬间,蓦地收紧。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样,低头认错:“不是故意要碰你的……” 幼清一敛眼角,想起不堪回首的承欢,话语卡在喉咙里,终是没办法说出来。 原来他明白。 她忽地有些心酸,低声道:“进屋歇会,我去通知王府的人。” 昭拉住她的手,双眸凝望,“不要赶我走……我就待一会……就一会会……。” 幼清皱紧眉头,尚在犹豫,肩上一沉,几乎承受了他整个身体。 一看,原来他彻底晕过去了。 ☆、第52章 痴话 她瘦弱一个人,他这么一晕,差点将她压倒。 索性已经走到屋门口,她咬牙使劲,总算将他扶上了软榻。 软榻上放了油衣呈开,不怕水渗湿,倒是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天气han冷,裹着湿衣袍,定会染上风han,况且他这会子晕了过去,还不知是什么缘由,当务之急,是要为他换身干净衣袍。 幼清从连氏屋里拿了套姜大的衣袍,手伸出去,为他解衣领口,蓦地想起什么,不肯再继续,推醒他,“你自己换衣袍。” 昭虚弱地睁开眼,胡乱地捞了她的手,嘴里喃喃念着她的名字,竟是病糊涂了。 幼清往回抽,无意间碰到他的额头,灼热烫人。 “……下雨了吗……” 她转身去拿巾帕的瞬间,听到他莫名其妙的一问。 回身去看,以为他醒了,结果还是半闭着眼,仍旧未曾清醒。 她拿巾帕为他敷额头,目光探及他身上的湿衣袍,眉头紧皱,很是犹豫。 到底……要不要为他换衣袍…… 这时他又问,“下雨了吗?” 幼清点点头,“下雨了。” 他重重地咳嗽起来,声音沮丧而绝望,“……快……拿我的令牌……派人去寻她……就在城外十里长亭的树上……她躲在那等着她的心上人……” 果然是病糊涂了…… 苦涩的情绪卡在喉咙里,她鼻头一酸,轻轻道:“昭,你醒醒。” “带她回来……一定要带她回来……”他嘴上喊着话,情绪有些激动。 幼清无奈,只能握住他的手,冰冷僵硬,在风雨中淋了许久,他冻得瑟瑟发抖。 许是她的手太过温暖,他缓缓平静下来。 “……我要能做她的心上人……该多好……” 声音哀怨而期盼,似一股轻烟,缓缓飘散,最终消失不见。 幼清顿了顿,手抚上他的眉眼,“……对不起……但我真的……无法接受你……” 太多的一切横在他们之间。 齐白卿。 宋阿妙。 日日夜夜的承欢。 以及、身份上的不对等。 她要的,是平淡而平静的小日子,以及足以让她厮守终身的爱慕。 而昭,在她逃离失败后的那段日子,他耗尽了她仅有的一点子爱慕。 所以…… 幼清狠下心,往他手臂上一掐。 “快些起来换衣袍。” 就算再同情,也不能动摇。 …… 昭做了一个梦。 梦里连幼清又跑了,她躲在树上,害怕地发抖,哭声压抑,一直念着齐白卿的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