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傻地,愣愣地,盯着鼻青脸肿的齐白卿。 这世上周遭的一切仿佛就此消失,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唯有他不停说着胡话的画面在眼前晃荡。 “变心了”,“丑八怪”,“从来没有喜欢过”,这样的字眼一遍又一遍地在耳畔重复,像针钉进ròu里,刺得她浑身上下都痛。 一颗心仿佛快要被撕裂,恨不得逃离这里。 但她不能逃,她不能做逃兵。 许久,幼清走过去,脚步僵硬迟钝,她停在齐白卿跟前,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说你变心了,说你不喜欢我了。” 齐白卿抬起头,一字一字,如吐荆棘,“你是个好姑娘,可我不再喜欢你了,我要娶别人。” 幼清倒吸一口冷气。 她走到旁边那个一直站着看戏,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淑雅面前,问:“你知道他之前说过要娶我的么?” 淑雅点点头,洋洋得意,“我知道,但像你这样的丑八怪,怎么能跟我比,如今他终于做了正确的选择。” 幼清抬手就是一巴掌挥过去。 淑雅要还手,齐白卿却抱住了她,及时拦住了她的动作,冲幼清喊道:“你不要打淑雅,要打就打我。” 幼清握紧拳头,牙齿几乎咬碎了,终是狠下心,攥足力气往他胸前挥了一拳。 转身离开,不敢回头。 齐白卿变心的场景仿佛是在梦里头,她还没有醒来,一切都不太真实。 一路回府,风声与雷声在耳边交替,身后还有姜大焦急的关切声,幼清拼命掐着手指,忍着不让自己松懈,一松懈便会哭,一哭便一发不可收拾。 姜大在旁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每每开口,都被幼清一个摇头给挡了回去。 她不想听,不要听。 她又不可怜,她自己能好起来的。 就这样憋着回了兽园,同小初子交了班,一个人在园子里守着。 雨倾盆而下,她也不躲,就那么站在雨里,神情呆滞,了无生息。 忽地身后有人喊她,柔和舒朗的声音,问:“你怎么了?” 幼清这时再也忍不住,放声哭泣,“全福,他不要我了,他说好的要娶我,却又说不要我了!” 她哭得这般伤心,昭有过准备,安慰的话一句句地全藏在舌尖,只待蓄势而发,却未曾料到她竟伤得这样深。 看得他胸闷难受,几乎喘不过气,只恨不能替她受这份戳心之痛。 昭丢了伞,陪她一起在雨中站着。 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说,他只是伸出手,一点点为她擦泪。 雨越下越大,泪越擦越多。 昭经不住上前抱住她,心疼道:“总会有人要你的,定比那人待你还要好上千倍万倍。” ☆、第20章 白卿 四水葫芦胡同口。 看热闹的人纷纷散去,齐白卿关了院门,顶着一脸伤,将荷包丢给淑雅,“你的雇银。” 淑雅是个青楼女,头一回接这样的声音,笑着指脸上的红肿,“得再加点。” 齐白卿无奈,又掏了些银子给她。 算清楚了账,淑雅离开,齐白卿环视四周。 如今当真是了无牵挂了。 世事无常,这两年已生出太多变故,先是父母双亡,而后又是得了那样的病。 断骨病,祖上传下来的病,终究是躲不过去,骨头一寸寸断掉,除了死,没有其他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禁不住瑟瑟发抖。上次同她见面,他连握住她手的力气都使不出,甚至被她紧紧勾住时,他几乎疼得要喊出声。 他就是个废人,他根本没有本事护她周全,与其让她伤心守寡一辈子,不如就此放手。 何况啊,她本就是不该是他的,守了这几年,看过她的笑,牵过她的手,听过她亲口说的“喜欢”,也就足够了。 还能求什么?只求死后变成一只猫,一只狗,继续跟在她面前,窥得了她的笑颜,也就满足了。 屋外淅淅沥沥雨声不断,他怔怔坐在门口,望了会雨,缓缓闭上眼。 心痛难熬。 雨终是停了,他动作僵硬地拿了收拾好的包袱往城外去。 一路出城,到了城墙底下,他回头望一眼人潮涌动的北京城,热闹喧嚣,生机勃勃,却再也容不下一个微不足道的齐白卿。 其实何止北京城,天下之大,也无法容下他,他就是个要死的人了,阎王爷急着收他,往哪里去都是一个样。 齐白卿闷着脖子往前走,忽地旁边一辆马车疾驰而过,他也没有注意,只捂住口鼻,不被那马车带起的尘土呛住。 不多时,他往前又走了些路,正好路过那辆褐色马车前。 琉璃奢华的车帘被人掀起,有人自马车而下,挡住了他的去路。 “齐白卿是么?” 来者盛气凌人,齐白卿蓦地一愣,抬头看过去,见是个穿着雍容华贵的男子,眉目间同昭有两分相似。 对于他这样审视的目光,那人稍显不耐烦,语气轻蔑:“我有续命丸,你想活命么?” 简单明了,开门见山。 齐白卿迟疑半晌,天上不会掉馅饼,他不是三岁小孩,不奢望有这样的好事。 警惕一问:“你是谁,想让我做什么?” 那人勾嘴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我能救你,而你必须报答我。” 临死的人,恨不得连根稻草都要抓在手上期盼借此活命。许久,齐白卿道,“那要看你让我做些什么了。” 那人昂了昂下巴,指着马车,“请。” 大哭过一场后,幼清渐渐缓过来。 被信任的人背叛、抛弃,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劈在头上。不再被爱了,任由谁都不能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 总是得哭一哭的,怜悯自己,怜悯感情,顺带着狠狠骂一骂那负心人。等哭完了,然后再将这段感情翻出来细细想一遍,看看还有哪里可以挽救补修的。 从头到尾回味完了,自尊心强烈的女子也就不愿回头了。太多以前被忽视的创伤,何必还要重新拾捡个破落货呢,倒不如重新开始的好,换一个崭新的人,开始崭新的期盼。 但幼清不是,她在齐白卿身上得到的只有快乐和信任,没有创伤。他从来都舍不得伤她一分一毫。除了这次。 幼清想,或许他有苦衷。 但是她也不愿再去找他了。 怕失望,怕再次被撕得粉身碎骨。留一个由头,给自己一个将感情埋在心底的机会。 姜大和连氏只字不提齐白卿,安慰她,“总还会有更好的。” “全福也这么说。”幼清剥了花生,一颗颗堆了满手心,递到连氏跟前,任她拾着吃。 连氏好奇问,“全福是谁?” 幼清答:“全福就是全福啊。” 连氏也就不再问了,总归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太监,交待一声:“不要同人走得太近,太监里头,多得是不安好心的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