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她从早到晚都拿着扫帚当差,幸好她听了来喜的话,扫了一天地。今天的太阳没白晒。 不等她开口,昭笑了笑,抬脚直接进屋了。 幼清继续默默地扫地,片刻后见得昭书房的窗户支了起来,隐隐窥得他站在书案前,拿了笔蘸墨,专心致志地写些什么。 兴许是在写给皇帝的奏折,又或许是练字,昨儿个他练的草书,太过杂乱,她虽然没有看过他从前的字,但是觉得以他这样雷厉风行的人而言,是不应该写出那般慌乱无神的字。 心中有事琢磨,时间便好打发得多。 她本来是打算等到天一黑就顺理成章地结束差事,从早做到晚,这般辛勤,任谁也挑不出刺来的,她有自信。但如今昭回来了,她有些犹豫,当着他面直接走开,好像不太好? 但若偷偷溜走,万一他想起她,说不定就得扣她一顶玩忽职守的帽子。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愁啊,只能希望他发发恩,看她如此卖力的份上,亲自开口放她去休息。 想着想着,以无比殷切的目光探向那方窗格,看着他一直低着头,心中默念:看这边,看看这边。 心越渴望,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行动,她拿着竹枝帚,恨不能将地刮出个洞,只想弄出点动静来,好让他注意到她。 昭写折子写到一半,是明日早朝用来参通州布政使的奏本,通州布政使福敏素来与德庆走得近,他早就想砍掉庆这道臂膀,省得日后生出麻烦,正巧得了由头,准备速战速决。 耳旁听着一阵杂音,声不大,却很是聒噪。昭抬头往窗外睨一眼,撞见幼清投来的殷勤目光,她扑闪扑闪的眸子里写满喜悦,仿佛得了他抛的这一眼,便同得了宝贝一般,随即又守着女儿家的矜持遮掩地垂下眼帘。 昭心中沉寂已久的湖泊荡起涟漪,仿佛被人用柔软的手指点了点,痒痒的,酥酥的。 幼清高兴啊,刚才他分明是看了她,既然看了,总得想起些什么了。 放她下去罢。 眼儿一瞥,窗那头没了人,再一探,他从屋里出来了。 幼清心中喊一声:阿弥陀佛。 刚准备上前献殷勤顺便福个礼,一挪动脚步,身子比刚才更加沉重,眼前白晕越来越浓,蓦地一下,跌跌撞撞往前倒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只能诚惶诚恐地祈祷:千万不要砸他身上。 ☆、第14章 收房 昏了约莫数秒,回过神时,全身无力,依稀间趴在谁的怀中,睁不开眼,像是在旧梦中,一样温暖有力的怀抱,一样如han雪清透的沉水香。 这感觉太过熟悉,她瞬间像是回到深沉午夜里那个逃不掉的梦魇。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抛弃,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哭着醒来。 从庭院到书房,短短十来步的距离,却像是跨越了数年的长度。 昭小心将她放在榻上,手搭在她的额头上,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滚烫。 还好,没有发热。 他蹙起眉头,视线在她面上扫了扫,纳闷: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 她躺在那,柔柔弱弱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人。昭忽地就不想喊人进来了,沿着榻几边沿坐下,安静地瞧着她。 细瞧,才发现她眼角溢出了泪,珍珠颗粒大小,晶莹一点,手指尖戳上去,那泪便温热地滴进指甲里,顺着指腹缓缓流下。 “你哭什么?” 她半昏半醒地听见他这一句问,恍惚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不是在梦中。 这一下清明了,眼皮硬撑着睁开来,入目见得他坐在榻边,低垂着眼,融融灯光映在身后,柔了他眸中的淡漠。 身上仿佛还带着他的气息,总算反应过来了。 他竟抱了她一路。 昭又问,“你为何要哭?” 幼清只得答:“以为是在梦里。” “时常做噩梦?” “偶尔会。” 昭深深地看她一眼,“盛了许多伤心事,才会连在梦里都想着哭。” 幼清彻底睁开了眼,直直看着屋顶。或许有,但她不记得了。不过这样也好,她只需要记得生命里的快乐,旁的她也不想探究。 “可我没有伤心事。”她晕得迷糊,立马改口:“不是我,是奴婢……” 昭摆摆手,“府里这么多奴婢,不差你一个,就这样,挺好的,不用太拘谨。”他从旁拿了蜡烛,往她跟前一照,一下子看清了,她额头上和脖子上泛起的大片红色。 “在外面站了多久?” 幼清掐指一算,“早上戊辰时分起开始当差,至下午乙酉时分,再到爷回府,大概是……” “整整十个钟头。” 他闷了闷声,片刻后吐出一句话,“那么大的太阳,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会歇息会么?” 幼清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爷你说过,扫了第一遍接着扫第二遍,我哪里敢走开。” 昭沉声问:“是来喜告诉你这么做的罢?” 幼清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索性默不作声。 昭冷笑一声,骂来喜:“这个混账东西!” 幼清心里为来喜捏了把汗。 说话的这会子功夫,她已经好了许多,想要下榻回屋,碍着昭在跟前,不好动作。 他一直坐着,没有丝毫想要挪身的打算,仿佛就准备这么坐一夜晚。 幼清涔涔地觉得有些尴尬。 他若同以前一样,因着她的一双眼,自顾自地陷入回忆中,那倒还好。 毕竟这个她有经验,什么都不做,就任由他看着好了。 但现在不是,他没有看她。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脸上带了点迷离情愫。 许是屋里大缸袅袅腾出的冰气太凉,又或是窗外忽起的风太大,幼清觉得身上有点冷,情不自禁地拢了手,昭抬眸看她,觉得她如今这副样子温温婉婉,柔搭搭的,格外可人。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腹搭上她的额头,柔柔地抚摸她脸上晒得发红的肌肤。 “你知道来喜为何让你在爷书房前站一天么?” 幼清面红耳赤,她不是个傻的,分明知道原因,却不敢说出来,细声答:“不知道。” 昭继续说:“因为他想让爷一入院便能看着你。” 幼清移开视线,不敢往他那边瞧。 “之前你从不害羞,大大方方让爷瞧,这一点,爷很欣赏。”他的手慢慢下滑,指尖自她鬓间划过。 他的动作温柔得几乎让人颤栗,幼清屏住呼吸,转过眸子,这气氛不太对,她必须说些什么。 轻轻流转的一个眼神,却恰好跌进他深邃的眸光中。 她同他四目相对,看得他薄薄的红嘴唇一张一合,听得他醇厚的声音缓缓而道:“爷屋里缺个人。” 这是在问询她的意愿。 幼清方寸大乱。 她顾不得礼数,从榻上坐起来,仰着面孔同他道:“爷,你喜欢的,不是我。”她实在太慌张了,未及思考,补一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