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都睡不着了,她只得爬起来,披了件衣服,趿了鞋子,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口.窗口放着她平时写作业用的旧木头桌子和椅子,她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看向窗外. 夜里的小山村静悄悄地,月亮挂在墨色之中,像一只金色的小船,为清冷的夜空增添了几分暖意和温柔. 时不时有几声狗叫响起,打破这沉寂. 小木屋那边突然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到了地上. 陆小芒凝神看过去,原本黑暗一片的木屋里突然有人拉亮了电灯,灯光从木板的缝隙透射出来,刺破了周围的黑夜。 过了一会儿,小木屋的门又轻轻地被人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地慢慢地走了出来,然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仰脸看着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月光淡淡洒在他的脸上,照出一抹失落。 是舅舅。 舅舅看了会儿天,又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是在拍灰。 可是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一件短裤,而且是今天晚上洗澡之后才换的。他又没出过门,更没出去干活,没沾土没沾泥的,他为什么又觉得身上脏了需要一直拍呢? 陆小芒咬着唇,突然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啪嗒之声。 她又仔细看了看舅舅拍打的部位,瞬间明白过来,舅舅这怕是掉下了床沾了一身的灰… 陆小芒抿嘴笑了下,舅舅这么大个人了睡觉还会掉床,难怪会叹那么长一口气。 舅舅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就进屋去了。 陆小芒正要移开视线的时候却发现小木屋的门还开着,舅舅进去的时候竟然忘记关门了。 陆小芒正要出声提醒的时候,舅舅又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一样东西。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无计可施的陆小芒 陆小芒怔怔地看着那边。 舅舅手里竟然提了一个枕头。 他提着枕头出了门,顺手轻轻地带上了门,自己提着枕头往小木屋侧面走。 小木屋正面朝着陆小芒的窗户,右侧面十几米外是罗光学家,背面窗口那边朝着德叔家的院子,只有左侧面那边是朝向一片草地,没有对着任何人家。 舅舅去的正是左侧面。 过去了就没再出来。 小木屋里的电灯也突然熄灭了。 陆小芒震惊地瞪圆了眼,呆呆地看着那边。 舅舅竟然睡在小木屋外头? 又过了十几分钟,陆小芒就听到了轻微的打鼾声。 她就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慢慢地爬上高坎,绕过小木屋的正面,走到左侧面。 小木屋左侧面的地上,舅舅蜷缩在一层薄薄的谷草上睡着了。 陆小芒拧紧了眉头,慢慢地蹲了下来,看了看周围。 她记得左侧面平时一直堆放着两捆谷草,但是做什么用却无人得知。 她上次到小木屋捡碎陶碗的时候,还留意到那两捆谷草小了些,好像被人抽了一些出来用。 今天,她终于明白了,这两捆谷草被抽出来干了什么。 谷草被抽出来铺到了地上当垫子当床。 舅舅难道经常睡在小木屋外面? 舅妈说起村子一脸嫌弃,言语间全是鄙夷。 舅舅很有可能不是自己掉下床的,是被赶下床或者蹬下床的。 舅妈不愿意和舅舅睡在一起,舅舅却隐瞒这件事,没告诉其他人。 他们两口子之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可是舅舅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陆小芒离开的时候,特意走到木屋门那边,试探着推了一下,门推不动,里面被人抵住了。 果然…是舅妈赶舅舅出来睡的。 陆小芒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夫妻之间的事,她一个小孩,不太好掺合啊。 这两口子过日子,总会有磕磕绊绊的时候,女人生气的时候确实看到男人就会烦,巴不得把他赶得远远的。 她前世也结过婚,林益阳凶她管她不许她干这干那,不让她出门,老命令她脱衣服躺平的时候,她也会发火撕他咬他蹬他赶他… 舅舅这正当壮年…血气方刚。 舅妈身体虚弱… 如果是这方面不和谐,她就更管不了了… 其他的事她都可以想招,可唯独这种事,她是无计可施的。 她才九岁哇九岁啊,离懂这种事的年纪还差着起码十年八年… 陆小芒这后半夜根本就没合上眼。 上学的路上,她一直在打呵欠。 罗大乐看着她一脸困顿,眼下青黑,微微皱了眉。 “陆小芒,你昨天晚上偷牛去了?怎么困成这样?” 罗大乐一问,走在后头的罗凯旋立马就支起了耳朵。 陆小芒摇了摇头,蔫当当地道:“我不是偷牛去了,我是挖茵陈去了。” “你生病了?”罗大乐有些紧张地拿手背去贴陆小芒的额头。 陆小芒继续摇头,“不是给我吃的。” 罗大乐松了口气。 罗夏一大早醒来,收拾了好才去了前院,结果刚一走进灶房打算打水洗脸,就发现灶台上摆着一大碗绿莹莹的草药,闻着老大一股子茵陈味。 碗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春夏火重,茵陈汤最败火了,舅舅要多喝点。 罗夏挠头道:“我没上火啊…” 第一百六十章 气急败坏 陆小芒一到教室门口就碰到了宋杰,宋杰眼窝青黑,一脸疲倦,也在不停打着呵欠. 宋杰站在二年纪三班的门口,像是在等人. 陆小芒打着呵欠跟他打招呼,“哈,宋杰,早上好哇。” 宋杰扭头,也是先打了个呵欠,说了声早上好,然后就低头开始翻书包找东西。 陆小芒怔了怔。 难道又要掏小纸条问那些稀奇古怪的话了? 不是吧…… 宋杰果然掏出了一封信。 陆小芒无奈地等着他拆信念信问问题。 宋杰却把信捏在左手里,右手继续在书包里掏摸,又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子,玻璃瓶里装着紫红色的油状液体。 宋杰把玻璃瓶递给陆小芒,“给你的,拿着。” 陆小芒犹豫了一下才接到手里,闻了闻,闻到一股子中药味。 “这是什么?” 宋杰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信装回书包,一边回答道:“紫草油,林一说是清热止痛、祛腐生肌的。” 陆小芒握着紫草油,突然觉得像握着块烫手山芋似的,下意识地就想还给宋杰。 宋杰接连打了几个呵欠,困顿不已地道:“林一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疯,昨天夜里非逼着王大虎和王大狗连夜去城里的药店里买紫草,买了后还把我叫去,盯着我教我用麻油炼紫草油。 我炼了整整两斤油,炼坏一斤多紫草才炼出这么一瓶他觉得勉强合格的。 我以为他是炼来自己涂屁股用的,结果他自己用那些炼得不合格的,让我把这瓶带到学校交给你,说是给你用的。 陆小芒,你哪儿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