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益阳睡了个午觉,难得的没有做梦,一觉好眠,直到下午四点多才醒。 在床上趴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就支起上半身,伸长了胳膊去够放在床头小柜上面的搪瓷杯。 他摸了几下,终于摸到了杯边,深吸一口气努力再往前够了一下,他的手指就抓到了搪瓷杯的耳朵。 端着杯子慢慢地俯低,重新趴回叠在一起的俩个枕头上,他慢慢地揭开了水杯的盖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温开水。 白开水就是白开水,没有花香,也没有颜色,喝进嘴里也是寡淡寡淡的。 林益阳盯着白开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地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喝水的时候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每次看到柜子上摆着的一只杯子,也会觉得旁边该有点什么。 或许,是一包茶叶? 或许,是一个杯子? 或许,应该有个小摆件儿什么的? 所以三天前,也就是上周六,他去供销社买墨水时,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了卖茶的柜台前。 供销社的大哥一个劲儿地说这边的男男女女都喜欢喝茉莉花茶,男人一般喝花少叶多的,女人一般图个清香味儿,喜欢喝茶多叶少的。 他看着格子里满满的茶叶,突然问有没有玫瑰花茶? 那大哥犹豫了一下才说,玫瑰花茶都是那些贵太太们喝的,价钱又贵产量又少,还是买茉莉花茶更实惠。 他却执意把供销社里存着的玫瑰花茶全买了回来。 把买墨水的钱也用光了。 他最近总爱做些奇怪的事…… 是病了吗? 林益阳把杯子放回柜顶,随手拉开了抽屉,把那包玫瑰花茶取了出来,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 供销社的大哥说这是特定时间点才以采摘平阴重瓣红玫瑰,玫瑰半开花的时候摘下来,香气才会保留得最完整。 朵朵都是取的花冠王,十分珍贵,每70斤花冠才能筛选出一斤,每一朵都是精挑细选,颗颗饱满,这样的花做成茶,才会甜香扑鼻,香气浓郁、滋味甘美。 “女人喝了特别好。”大哥最后还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 叮当叮当,窗户下突然响起了自行车的铃音。 林益阳凝神听了听,几秒钟后,有人摔了,痛叫着喊着:“我的裆……我的蛋……痛死我了。这鬼自行车咋这么难骑啊……“ 又过了几分钟,痛叫着的人就一边叫着一边上楼来了。 刘得柱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地出现在林益阳房间门口。 林益阳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刘得柱一来就问林益阳:“今天好多了吧?再休息个两三天能回学校上课了吧?” 看着刘得柱满含希冀的眼,林益阳默了默,摇了摇头。 “至少还得在床上躺一个月。” 刘得柱听了这话,肠子都疼得绞起来了,悔啊…… 第八十五章 学不进去的原因 刘得柱的家啊,还戴家村那边,去学校要走一个多小时,从学校到军营要差不多四十来分钟。 除去在学校上课时间,再除去来给林益阳补课的时间,他其他时间都在走路,不停地走。 昨天走了一天,实在是累得不行,今天好不容易磨破嘴皮子借了姐夫单位的自行车来骑,一路过来,摔了七八次了,刚刚在楼下院子里下车的时候还摔了一记狠的,裆卡在那大杠上了,脚又太短落不到地上,最后连人带车咣当一下睡地上了。 痛啊,太痛了。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要持续一个月…… 刘得柱就想掐烂自己这张多话的嘴。 巴巴地跑来告什么状? 林一是挨了打躺了床,可是人家好吃好喝好睡不用动弹啊。 哪像他,早上五点开始走,走到七点到学校,上两节课,备课改学生作业,捱到下午放学又巴巴的跑军营这边来补课,补完课以后得走两小时回家,回到家伙食团早就不供晚饭了。 本以为借个自行车可以轻松点的。 结果…… 刘得柱愁眉苦脸地掏出书本讲义,叭叭地讲起课来。 讲完一遍,他又满怀期待地问林益阳:“林一,你听懂了没?听懂了我就回了啊,你现在有伤在身,我就不给你布置作业了。” 林益阳摇头,“没听懂。” “哪儿没听懂啊,我再给你讲讲。” 林益阳眸光一闪,道:“一个字都没听懂。” 刘得柱耐着性子叭叭地又讲了十几分钟。 “林一同学,这下子听懂了吧?” 林益阳点头。 刘得柱欣喜无比地收拾自己的包包,打算开溜。 林益阳又道:“听懂了一个字。” 刘得柱没办法,又叭叭地讲。 再问。 “嗯,这次听懂了两个字。” “林一,我讲的是数学课,没教你识字啊。” “哦,那就是完全没听懂,刘老师,你不如再讲一遍?” 半个小时后,一个小时后,两个小时后…… 天黑了。 刘得柱的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样了,说出来的话像是钢勺刮着陶锅底发出来的,十分难听。 林益阳继续摇头。 宋杰端着脸盆儿大小的饭盆边吃边往屋里走。 看到刘得柱,十分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刘老师好。” 刘得柱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好。” 宋杰听到刘得柱的声音,一脸关切地凑上来问:“刘老师,你这嗓子都哑成这样子了,今天一定教会了林一不少知识吧?” 林益阳点头,一脸感激地道:“在刘老师的辛苦辅导下,我终于……” 刘得柱巴巴地看过来,眼里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 “终于学会了吧?” “学会了一道题。” “林一同学,你往常在学校上课,也没这么难教啊。” 林益阳点头,深以为然,“是啊,那会儿我没被打啊。” “打的是屁股,没打头啊……” “打出血了,失血过多,经常性头晕,注意力不集中。” “可我这讲了快四个小时了,总有注意力集中的时候吧?” 林益阳瞥了刘得柱一眼,“有的,注意力集中时候,一听是老师的声音就会想到被打的场面,就不敢仔细听了。”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刘老师。 第八十六章 狠就一个字 林益阳说得很平淡,刘得柱听了却心惊胆战。 照这样说法,头晕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学不进,注意力集中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就抗拒,他就是说破大天,吼破喉咙也把林益阳教不会啊。 刘得柱满嘴苦涩,砸巴了好一会儿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才第二天…… 接下来还有最少一个月要捱! 刘得柱用力地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把衣服都揪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他的手轻轻颤抖着,手下面胸膛里的心也在瑟瑟发抖。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