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用大铁锤狠狠敲了一下般。 “小芒……”痛苦的呓语从林益阳唇间溢出,压抑而悲怆,“小芒……陆小芒……” 陆小芒心头一刺。 拿到司令部的离婚判决的时候,他看着她半点犹豫也没有就签了字的时候,他也曾这样叫过她。 他铁青着脸,怒不可遏,拿在手里的离婚判决书被扯得呼啦啦响,她几度以为他会控制不住脾气当场撕烂这张薄薄的纸,他却重重地闭上了双眼,断断续续地又叫了两声她的名字。 在没得到她的回应之后,他才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再次睁开的眼睛里,所有情感都被冻结驱离,只剩下一片清冷。 他从上衣口袋上抽出那只她送他的英雄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他的名字,每写一笔都力透纸背。 写完之后,他当着她的面,折断了那只钢笔。 那是她送给他的唯一一件礼物,他二十五岁的生日礼物。 他说:“陆小芒,从此,林益阳和你一刀两断!” 陆小芒低着头不敢看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大踏步走入门外的风雪中,一句恶狠狠的话从风雪中呼啸而来:“可你,离了我也不可能会幸福!” 是的,她离开了他唯一的幸福,又怎么可能会幸福,她深知这一点,却不得不那样做。 因为,她希望他幸福。 “小芒,陆小芒,我头疼……”床上十四岁的林益阳扭头,眸色黑沉如最深的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脑震荡 .头疼?受伤的是屁股,怎么会头疼? 陆小芒仔细观察着林益阳,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眉头拧成一团,唇也紧抿成了一线。 他执行任务也受过不少伤,结婚后也受过重伤,最重的一次几近送命。 她是知道他忍着痛苦是什么模样的。 他没装。 陆小芒赶紧移步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指下的皮肤烫得吓人。 林益阳轻哼:“陆小芒,我头疼……” 他面色潮红,耳根子也红透了。 烧得人都糊涂了。 竟然伸手抱着她开始朝她撒娇了…… 陆小芒瞧他那可怜样,一时不忍,也忘了推拒,只是担忧地道: “林益阳,你发烧了,我帮你叫医生。” “那你要跟医生一起回来……别偷跑……”他不肯松手。 “不偷跑,不偷跑,我一定会回来。”我知道你难受的时候喜欢我陪着,你说过睁眼看到我会觉得安心和欢喜。 “小芒,陆小芒,你说话要算数…”林益阳慢慢松手。 陆小芒慌里慌张地跑出门。 林益阳慢慢地趴到枕头上,紧握着的手慢慢伸展开来。 “这是……关心么?” 医生来得很快,这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军医,穿着一身草绿色的军装,英姿飒爽地走进门。 陆小芒盯了他一眼。 林益阳眯起眼哼了一声。 男军医替林益阳检查了一遍之后又要掀开他的裤子查看伤口。 林益阳连忙制止:“哎,屋里还有女生。” 男军医瞥了一眼陆小芒,嘁了一声,“就是个小娃娃。” “再小也是女的,你脱的是我的裤子!”林益阳黑了脸,一字一顿道:“肖军医,我们不一样,我是正派人。” 肖军医愣了一个下,什么意思? “你是正派人,我们不一样,你说我不正派?我哪里不正派了?” “不知道男女有别,你说你哪儿不正派?”林益阳黑着脸,又盯了还在看肖军医的陆小芒一眼。 肖军医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陆小芒:“小女娃,你盯着我一直看,我好看吧?” 林益阳用眼角余光睨着陆小芒,裤子也顾不得护了。 “还行,不难看。”跟二十四岁的林益阳比起来,差了老大一截。 肖军医再次怔住。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收到的最难听的一个评价。 人人都说他好看帅气……这小女娃儿居然用勉强无比的语气说他长得还行,不难看…… “你还小,没有正确的审美。”肖军医干笑道。 林益阳却点了点头,认真道:“我觉得她的审美很正确,你本来就长得还行。” 肖军医不乐意了,反驳道:“我长得还行她看了一眼又一直看我?她咋不看你呢?” 林益阳鲠了一下,立即扭头盯着陆小芒问:“你为什么看他不看我?” “看你什么?看你的光屁股啊?”陆小芒无奈,“我站在你正前方,我要看你脸,他脱你裤子的时候,我就能看到不该看的,所以我才扭头看他。而且,我只看了他的脸一眼,之后一直看的是他的鞋,他的鞋子左脚和右脚穿反了。” 这个解释林益阳能接受。 肖军医却尴尬了,他低头一看,鞋子果然穿反了,他讪讪地笑道:“还不是怪你这小姑娘哭得太吓人了,一边哭一边喊医生,我一时着急,才穿反了鞋子,背了医药箱就跟你跑出了门。” “大人,你的名字叫虚伪。穿反了就穿反了,我又不笑你。得了,你看了这么半天了,他到底啥毛病啊?怎么屁股受伤喊头疼还发烧哩?” “伤口没发炎,头疼的原因有很多,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半年前在澡堂捡肥皂的时候,摔那一跤摔成脑震荡了。 对了,林一,最近你还会做恶梦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臭不要脸的老头 林益阳认真的想了想,“半个月之前还天天做,这几天不怎么做了。” 从乌玛山回来之后,他就只做过两三次梦。 “那就奇怪了,恶梦在消失,代表脑震荡造成的影响正在降低,可是你却依旧头疼还发烧。好了,我再帮你检查一下前面,看是不是还有其他病变。” 林益阳看了陆小芒一眼,“你先出去。” 陆小芒看了看墙上的钟,发现已经十一点了,“我也该回了,你好好配合医生检查,好好治疗。” “唔,我玫瑰花茶放着已经有点潮了,我自己也不会泡,放着也浪费。” “浪费是可耻的。”陆小芒严肃地表示。 林益阳唇色微勾,点头道:“是,可耻,你要不嫌弃,就帮我拿去喝了吧。” 陆小芒犹豫了一下,直接拉开抽屉把茶装兜里,然后一本正经地道:“我这是在帮你杜绝浪费。” “嗯,你走吧。”林益阳闭上了眼睛。 陆小芒又瞟了一眼放在床前的那筐李子,“你也不吃李子,李子也浪费……” “那你明天来背走。” “为什么要明天?我现在背走不成么?” “不行。明天来背。” 也行,反正她今天也吃了不少。 陆小芒抬脚就走,走到外屋之后,林益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明天来背!” “是是是,明天来,明天来。”陆小芒答应着,慢慢地走远了。 脚步声踢踢踏踏的,渐渐的听不到了。 林益阳用两手撑起上半身,挪到窗户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