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芒连续爬了十几棵树,却一口没舍得吃,全带下来给俩孙子填了肚子。 那会儿陆小芒才八岁,他大孙子七岁,小孙子五岁。 大孙子大一点,刚开始吃之前还问过陆小芒一次,“姐姐吃过没?” 陆小芒一边吞口水一边点头,硬说自己在树上吃过了。 再之后,俩孙子就没再问过陆小芒,榆钱儿一拿到手就往嘴里塞了嚼了。 实际上,那一天陆小芒也很饿,又连续爬了十几棵树,上上下下的,早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 后来,她就从树上摔了下来,当时就摔晕了过去,俩孙子围着她只知道哭。 陆小芒醒了之后,见俩表弟吓得够呛,还佯装无事深一脚浅一脚的陪他们走了半里多地回家。 后来那天,他一下工回来,就发现陆小芒变得十分娇气,不能挨不能碰,还掉眼泪。 因为那天陆小芒穿的是一条黑色打补丁的裤子,大家都没有发现,她的裤腿已经被血浸湿了。 摔下来的时候,腿在树上滑了老长一截也没稳住,她腿内侧的皮全被擦破了。 她哭,是因为她发现那血止不住,一直在滴渗,她怕大人知道了担心,又怕自己万一流血流干了死了,就没有人带着俩个小表弟。 舅妈体弱多病的,上不得工挣不了工分,家里全靠外公和舅舅挣工分混口粮,小表弟如果没人看,四处乱跑乱走,村外头到处是山塘水池,村里已经淹死过两个小孩子了,没人看根本不放心啊。 如果外公和舅舅再留一个人下来看小孩,那就只剩下一人挣工分养活一大家子,她只是想了想这样的日子,就觉得她不可以死。 但是她又流了那么多血。 她害怕啊。 陆小芒从来就是个坚强懂事的好孩子。 会不会,她今天这样反常,也是因为伤着哪儿了害怕得哭个不停呢? “小芒,你跟外公说,你是不是哪儿伤着了啊?”罗成功停下脚步,开始上下打量陆小芒。 好巧不巧的是,陆小芒今天穿的又是一条深色裤子。 罗成功直接伸手去捏陆小芒的裤子,捏在两指间还用力搓了一下,没感觉到湿。 陆小芒也记起了去年血湿裤腿的事,看到外公惴惴不安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的,她立马反应了过来。 外公以为她又伤着了。 “外公,我没事,真的没事。不信你看。”陆小芒双脚离地用力地蹦了好几下来证明自己好好的。 “那你今天……”罗成功还是一脸担心。 陆小芒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外公,女孩长大了,总会多愁善感的。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啦。走啊,我们赶紧回家。” 她不止好多年没见过个外公,也好多年没见过两个表弟了。 俩兄弟死的时候一个八岁一个六岁,都来不及长大就没了。这件事一直是陆小芒心里的另一个痛。 现在,她重生了,重生在一切悲剧开始之前,那么,她一定要改写一切,让所有的人都幸福起来。 她死的时候是春夏之交,重生也重生在春末。 这个时候村里已经准备插秧了,整好的水田里放着无数个秧盆,盆里装满用去年的干稻草缚好的秧苗,绿绿的秧苗把水田映出一片生机勃勃的颜色。 走到村口的时候,正碰上一个年轻女子挑着两个箩筐从巷子里走出来。 两个箩筐一个箩筐里挑的是满满的秧苗,另一个箩筐里挑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女子穿着浅蓝色洗得泛了白的粗布上衣,一条半新不旧,膝盖处还打了俩个补丁的裤子,她低着头往前急走,没留意村口突然出来俩人,所以挑在前头的箩筐就把陆小芒撞了一下。 见撞了人,她连忙放下箩筐,一脸歉意。 “我走路没看路,撞疼你了没?不好意思啊,来,我给你揉揉。” 陆小芒看了一眼箩筐里坐着的那个年轻男人,男人嘻嘻笑着跟她打招呼:“小芒,小芒,你吃饭没?” 陆小芒还没回答,年轻的男人又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掏摸半天终于掏摸出一小块饼干,径直递到陆小芒跟前。 “来,给你吃。” 那块饼干明显已经回潮了,放在衣服口袋里还沾上了些许不太显眼的脏东西,陆小芒盯着那片饼干看了又看,低下头的瞬间,眼圈火辣辣的,竟一下子红了。 前世的她只活了二十几岁,但是这二十几年之中,她也见过不少人,经历过不少事,只是九岁冬天突然变傻后,很多人和事都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但是这个男人,在她的生命中还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陆小芒在看到那块标志性的饼干之后,终于记起了他。 男人见小芒不接饼干,又把饼干上的一点点脏吹了又吹。 “小芒,吹干净了的,来,拿着。” 第十章 听墙角(求推荐票求收藏) 这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叫罗有德,就住在外公家隔壁的茅草屋里。 陆小芒叫他德叔。 从陆小芒记事起,德叔就喜欢拿箩筐挑着她玩儿,有时候还挑着她走十几里地去赶集,然后再挑她回来。 有一次,陆小芒看到卖饼干的就直吞口水,德叔把他攒着拿来买烟叶子的钱都掏了出来,买了一两饼干给她。 德叔为人老实,没什么心眼儿,生产队里的重活累活他都抢着干,从来不挑三拣拣四。 就因为他太老实,又没上过学,不会算数,他干的是最重的活,拿的却工分却是最少的。 一个生产队设有队长、副队长,配有会计、出纳、记工员,红星二队里妇女多,还设了一个妇女队长。 队里的大小事务都由这些领导定下方案,再开社员大会集体表决。 但是社员大多都是像德叔一样老实巴交的,基本上是队长说咋弄就和咋弄,他们就是在开完会后拍个掌,表示拥护,喊完口号就走。 关于工分的评定,只有一个粗略的标准,但是写高写低都全掌握在工分员手里。 原本一个中等男劳力,只要能拿得起田里农活犁耙,干活不偷懒,一般都能拿个十分。 像德叔这种特别肯下苦力的,至少得评个11分。 然而红星二队的工分员是罗光明,队长罗清明的亲弟弟,他记工分可不是按常规路子记,他记工分凭的是心情和干活的人跟他的关系的亲疏远近。 德叔明明可以评个11分的,他常常只给德叔记个7分。 7分是队里男劳力里最低的分数值。 罗光明的那一堆七大姑八大姨,能攀扯得上亲戚关系的社员,每天就是出工的时候点个人数,一到干活的时候就捡轻活干,或者干一会儿活就跑一边去歇息,一歇就歇到收工时分,罗光明却给她们打9分。 陆小芒想着旧事,心里止不住的叹了口气。 罗有德见陆小芒拿着饼干却不吃,就又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摸出半片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