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焦吸完一根烟,扔在了垃圾桶里,目光落在未开封的药膏上面很久。沉默地拿起他,撕开。宋焦挤了一点在指腹上,然后轻轻地擦在方乐安的嘴角,眼神很冷,动作却很轻。树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夜晚好像比白天更加吵闹,自己却好像更加的平静。方乐安的目光落在了宋焦的嘴唇上,泛着点光,像是酒精残留的液体。“咦……酒味好重啊,熏死了!”路过方乐安身边的人跟她朋友说。方乐安目光又滑落在宋焦的喉结上,一动一动的,好明显。等宋焦拿出纸巾擦掉了剩余的一点药膏,方乐安才反应过来,木讷地坐直了看向远方,灯火通宵的南市。“跟谁打架?”身旁的人突然出声。方乐安愣了一会儿才说:“崔敖。”那天方乐安出门之后,没有再去找过崔敖,也没用找宋焦。一个人游荡了半个月,在宾馆里租了一个小房间,前几天出门散心的时候碰到了崔敖。当时崔敖一脸火气地抓住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离开,眼神冰冷冷地说,“你要跑到什么时候!你打算一直住在这种地方???”方乐安别过脸,皱起眉头,“不用你管。”“你什么意思?为了那个男的跟我闹到这种地步?”崔敖忍住自己心中的火气,但是压抑越久,越无法累积,“方乐安你真行啊,你现在变成什么鬼样子你知道么?!”“还离家出走!你没疯掉吧!”方乐安咬着牙,回忆起当初崔敖用绳子绑着自己的时候,如果不是梦到了方鑫,情绪决堤,自己又怎么会离家出走!?“你快松开我!”“我他妈看你脑袋里都是屎吧!”崔敖一拳挥了过来。落下的一瞬间,他也愣住了,方乐安也愣住了,周遭的小鸟好像压断了树枝,静的听不见别的声音。“我……对不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也不算是打架,只能算是……单方面被揍了?宋焦点头:“嗯。”然后两个人又干坐在这里,方乐安垂着头,看着握在手心里的药膏。“你是不是生气了?”方乐安说完就紧咬下嘴唇一角,紧张到不敢去看对方到底是什么表情。宋焦淡淡撇了他一眼,没有什么情绪地应了声,“嗯。”“那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方乐安慌忙的抬起头,才发现与男人冰冷的眼神已经对上视线,与往日的每一个眼神都不同,好像是心里下了一场冰雹一样。宋焦随意地坐在石椅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叼着新拿出来的烟。他的眸子像黑曜石一般,深邃又有魔力,方乐安眉心跳了一下。方乐安在宋焦的面前伸出了一只握着拳头的手,男人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到了他的手上,小鬼摊开手掌心,里面放有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宋焦看向方乐安:“干什么?”“哄你。”方乐安小心翼翼地看着宋焦拿走了糖,撕开包装袋,扔进了自己嘴巴里。舌尖散开的味道,甜味,草莓味。宋焦盯着方乐安良久,忽的叹了长长一口气,伸出手像是妥协般地揉了揉他的头。方乐安笑嘻嘻地抱住他哥,眼泪却流出来了,“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宋焦被方乐安抱住的一瞬间愣神,反应过来后发现怀里的人把他抱得很紧,他无奈的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背,语气委屈巴巴的。方乐安前湿了一片,更委屈地说,“我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我再也不要离家出走了!呜呜呜……”方乐安抬起头死死地抱住宋焦。方乐安的头发蹭到了宋焦的脖子上,有点痒,他不动声色地仰了下头。撑在长椅上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指尖却忍不住颤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小鬼的后颈上,也能清晰的看见他耳根子后面的疤痕。他情不自禁地将指腹触碰着疤痕,时间太久了,伤疤早已愈合,如果不是伤痕比别处都白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他指尖摩挲了一下,轻声问:“这里还疼不疼?”方乐安闷在他的胸口,摇了摇头。蹭在胸口,穿的不是很多,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小鬼喷洒出来的气息。宋焦忽的觉得心里痒痒的。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小鬼蔓上脖颈的绯红,宋焦忽的偏头笑了一声,然后听见抱着自己的人小声的说:“哥……”宋焦嗯了声。方乐安手里攥着的药膏不由自主地用力了一些,好像是撕开伤疤一样,难以说出这些话,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说,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宋焦低头与他对视。“你能不能……只要我一个弟弟?”说出来,他却觉得如罪释放,自己藏在潘多拉魔盒里面的秘密终于打开了。等了很久,身边的人还没有回应。方乐安却觉得有点坐立不安了。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自私了?每个人都有他既定的想法和为人处事,让他哥为了他的喜好而改变的话,这事情太残忍了。等来的却是宋焦的笑声。方乐安木讷地与宋焦对视,大概是长时间抽烟、喝酒,导致他的嗓音沙哑,却一字一句的落在了自己的耳朵里:“等我把祝郁的事情处理好,我就再也不领其他小孩回家了。可以么?”方乐安:“……嗯。”不过祝郁的事情还挺让宋焦头疼的,原本说好半个月就可以把学区房修建好,非得是出了些问题才拖到了现在。不过收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已经到了尾声。“臭小鬼。”“我也很抱歉,之前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刚才还对你发了火。”这些天怎么过来的,宋焦觉得酒精上头,不太记得了。他找到崔敖家的地址,站在小区门口好几次,都想把方乐安叫回来。但是每次一会想起来崔敖说的话,方乐安回的信息,他忽然就觉得没有底了,站在路灯下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喂了好几次流浪猫,这才离开。说来奇怪,一些情绪,来得都很奇怪。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悲伤?为什么要靠酒精麻痹自己?在他心里,好像有一个模糊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