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车站的时候,刚好四点整。宋焦和方乐安到达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发宣传单的小女孩正在跟钟鸿介绍一些南市的景点,能看见某人满脸疲惫的闭着眼睛接受审讯一般的点头,像个没有灵魂的人。走进就能听见他们之间的交流内容。女孩:“南市是我们过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跟北市并称‘南北双市’,每天来南市的旅客都有高达20万哦。”钟鸿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女孩:“南市最受欢迎的还是这里的游泳馆,这里四季分明,但是又不像望城那里临海,这里的人们在夏天往往就会去游泳馆里面清凉一夏,而我们呢,作为馆里的宣传员,你们现在加入我们,我们可以给你打八折优惠哦!”钟鸿勉强的睁开眼睛,觉得有些好笑的问:“你猜我为什么站在这里?”女孩一脸茫然:“你不是刚到南市来旅游吗?”“这才四点,你们就出来工作,很累呀你们……”钟鸿扯开话题,有些心累的揉了揉太阳穴。确实,像她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自己还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呢。没想到这个时候,人家在四点钟就已经出来发传单、做宣传了,每次这个点都是自己打游戏通宵的时候。钟鸿接过了女孩手中的一张传单,“下次就去。”“给我们也来一张吧。”两人都回头往背后望去,宋焦和方乐安这是才过来,接过了女孩手中的传单,就屁颠屁颠往车站里面跑去。一路上,钟鸿都是骂骂咧咧的。“四点钟,我的妈呀,天都是黑的。”钟鸿没好气地说,“谁家好人趁我睡得香的时候,把我叫醒了?”宋焦撇了他一眼,索性带上了耳机。直到入了座,钟鸿才没说话了,直接倒头就睡。方乐安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晚上并没有睡好,现在看起来还有些疲惫,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眼皮下,看起来像个国宝。宋焦一晚上没睡,也觉得有点累,但出门前泡了杯咖啡喝,现在觉得好了点。方乐安低着头玩手机,摆弄了好一会儿。宋焦耳机里播放着R﹠B类型的歌曲,听着就身心愉悦,微信显示未读信息有好几条,他点开一看竹子直播博主总群有人吵起来了。当初公司让他进这个群,宋焦本不喜欢这种无聊的社交,就开了免提醒。但由于这消息速度发的实在是太快了,实在是吸引了宋焦的注意力,点进去看了一眼就退出来,大概就是因为“你这么菜怎么能得人气主播这个奖项”吵起来,没趣。往下一翻,是蒋斯伯发来的消息。?睡了吗?】宋焦懒得搭理,又觉得有点好笑,回了个:【你那个女朋友呢?】再往下翻,是钟鸿发的语音条,时间是三点四十,估计已经在车站等候的时候憋了一肚子气。再往下。?祝叔:不好意思呀小宋,前几天才忙完项目回来,才来得及回你的消息。一中的补课计划被教育部给取消了,说是不能私自补课。我们租的房子进度也因为我忙项目推迟了好几天,最近祝郁快开学了。】?祝叔:最近祝阿姨正在带她在望城玩,你最近忙吗?他妈妈年假也快休完了,你有空可以来接一下祝郁吗?】?祝叔:大概三月中旬,工程就可以装修完了。辛苦你了!到时候叔给你抱一个大红包嘞。】宋焦垂着眸,回复:好,我今天正好赶到望城有事。过几天我可以去接她。过年的时候,祝叔就说了祝郁要来南市补课的事情,宋焦见人家半天都还没有联系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前几天就问了一下叔叔,结果人家忙到现在才回。他到也没有怪人家。他就是有点担心,担心方乐安会觉得不自在。想着就偏头看了一眼方乐安,此刻小鬼睡着了,手机还亮着。他的睫毛很长,有点婴儿肥,看起来肉嘟嘟。宋焦每次都有种冲动去捏一捏他的脸颊,总觉得手感会很好。宋焦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爱好,但是撇过一眼方乐安亮着的手机就愣住了。那是一篇新闻报道。几个黑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惊!南市某小区虐待儿童长达八年之久,最后残忍致死!】那还有一张吊死小孩的照片,只是头部被打上了马赛克。宋焦觉得有点震惊,因为这张照片正是入住的时候——钟鸿发给自己的照片。而这篇新闻也正是四年前记者报道在人民日报上面的。当时自己还在望城打工,但是钟鸿一直就在南市这边扎根,他知道的比自己多的多,因此当初自己住那个房子的时候,他也是最先极力反对的,身边的朋友其实都觉得只是不好,但是非要住还是可以。但是听说,当初这个新闻有点轰动全国。因为刚好正值互联网快速发展的那一年,这篇报道一被搬运到网络上。网络舆论的利剑就会全部指向这对人家,文字的暴力从来不低于刀刃。当初这家人的主犯被抓进牢里,判了四年有期徒刑。当时的网友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在网络上响起了轩然大波,但是法院宣判的结果,已经摆在那里。时间一久,人们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地球照样自转。经历了一次春夏秋冬,人们也就忘了自己曾经为南市里某小区死去的小孩打抱不平过,也忘记了那个地方有过一位小孩经历了这么大的痛苦。一场冬过后,遍地的雪铺满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每个人踩过的雪地都去除了曾经的气味,就连路过的小猫、小狗都要抖一抖身上的积雪。这场雪,掩盖了这座城市曾经的污点,也掩盖了死去男孩的过去。宋焦看着方乐安耳根后的一条疤痕,其实他早就发现过,只是在耳根后不太明显。此刻他的心里确实五谷杂味。这个男孩……是方乐安么?还是他的朋友?再怎么想,宋焦都觉得心里堵得慌,此刻特别想抽一根烟。到现在才发现,方乐安极少提起从前的事情,像是在逃避过去,又或者说是掩埋过去的种种经历。但是人的伤疤是从来都不会消失的,伤口是永远不会愈合的,哪怕再怎么治疗,时间也无法治愈,时间只会让人们习惯疼痛,是习惯带着疼痛去生活。方乐安是多久死的?方乐安的过去是怎样的?宋焦突然被这两个问题堵在胸口,慌得厉害,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又不敢去问,因为再一次提起,无疑是揭开他的伤口给所有人看一样羞耻。但是,他不希望看见小鬼掉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