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焦顶着一头像是被手榴弹炸过的鸡窝头走进了洗漱间，每一步都如拿刀横插了自己的腰部，好似被雷劈的效果。他痛苦地皱着眉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极其的不好。家人们谁懂啊——他昨晚直接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早上一起来，整个身子的骨头都在响，那酸爽……“早啊。”姜甜惺忪地揉着自己的眼睛，拖着鞋子走进浴室，拿起昨天阿姨提前准备的一次性牙膏牙刷，就开始洗漱。宋焦不习惯地蹙起眉头。谁特么会突然习惯跟异性同居啊！宋焦匆匆地洗完就让母亲给自己打开了房门，脸色很差劲的走了出去。“焦焦走那么快干嘛，桌上做好了早餐。”秦樊看见宋焦气冲冲地走出去，招呼了一声，人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看见刚出来的姜甜就立马迎上了笑脸，“小甜呀，你们俩有没有小火花？”姜甜刚睡醒，打了一个哈欠，“阿姨，还是不要这样子做，强扭的瓜不甜，要是有发展我们两个可以慢慢来的，你们不要那么急。”秦樊听懂了姜甜的话里话，有些尴尬地牵着她的手，轻轻地在上面拍了拍。“阿姨不是看着咱们焦焦都26了，还没有女朋友嘛。”秦樊带着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呀，昨天确实太冲动了，来来小甜快来吃早餐吧！”说着，秦樊拉着姜甜往客厅的餐桌上走。一眼就能看见一脸怨气啃黄瓜的宋焦，眼神幽怨，像是被人骗了五百万一样。姜甜选了一个离自己近的位置坐下了，环顾了一圈，于是问道：“阿姨，叔叔呢？”秦樊一脸怨气：“那老头子呀，一大早就去上班了，一点不顾一下家庭！”姜甜看了一眼秦樊，又看了一眼宋焦。心想，宋焦果然是亲生的。“不过也是公司大了，什么样子的人都有。”秦樊坐在宋焦的旁边，很自然地将放在桌子上的煎蛋又夹了一个放进他的碗里，“焦焦，我看网上的专家说的，黄瓜配煎蛋，可有营养价值了。”“妈。”宋焦腮帮子鼓鼓的，显然一副要过冬的仓鼠的模样，嘴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吃不下了。”秦樊瞪了宋焦一眼：“不要浪费。”宋焦低下头继续苦干：“哦。”“阿姨，你刚才说公司大了什么样子的人都有是什么意思啊？”姜甜好奇地问，拿起一根黄瓜就开始斯文的吃起来。明星包袱太重。“就是你宋叔的公司里呀！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但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真的觉得不应该。”秦樊皱着眉摇了摇头，“有一对同、性、恋。”啪嗒——秦樊和姜甜都顺着声音望过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片沉寂。“筷子掉了。”宋焦立马撇开视线，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筷子，然后抽出纸擦干净了它。秦樊看宋焦没什么事之后，继续拉着姜甜说那对情侣是如何被抓到的、如何被开除、如何被谩骂的。宋焦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夹煎蛋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都这么久了，他当然不在乎谁如何评价他的性取向，又或者是谁说他性取向不正常、很恶心之类的话，但是，他唯一在乎的就自己父母的评价，也因此他迟迟没有在他们面前出柜。他没有说话，装作吃饭，静静地听着。“还是要注意时间、地点、场合吧。”秦樊摇了摇头，“不过我作为局外人，也不评价什么，只是说有点乱。”“公司到时候还要继承给我们焦焦，就怕乱了他的心思，从来不带对象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喜欢的是见不得光的鬼呢。”秦樊笑嘻嘻地握着姜甜，“所以呢，还是得拜托你啦，到时候一男一女搭配管理公司，肯定很不错。”姜甜笑而不答，连忙换了一个话题，“阿姨，先不说这个，下周一就是除夕了，我今天得赶回家啦，大年初三我再来拜访您。”宋焦闷声地吃完了所有的煎蛋，回到房间换了件黑色棉袄，跟秦樊打了个报告就下楼去散散步。刚走到楼梯口，宋焦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三两下点燃，猛吸一口然后舒畅的呼出来了。今天天气不错，外面飘着小雪。刚走到门口，楼下一楼住户养的那只金毛还是跟记忆中的一样凶，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是冲他叫。宋焦刚好心中有些烦闷地眯着眼盯着狗，心里正在掂量着要是烧掉几根狗毛就能让他闭嘴。思考了几秒，但还是要做个道德的人战胜了这些想法。一片白雪皑皑，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风景。小区边上都栽满了香樟树，可惜在冬日里，它秃了头，遗留下来的落叶也像是不曾出现过。宋焦吸了一口，呼出的气徐徐上升，掩盖过他的表情。“一出来就抽烟，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你还有点怕你的母亲呀。”宋焦闻声，偏头用余光看见姜甜走来。“她让你走了？”宋焦声音有点哑，昨晚没睡好，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是的，她吃软不吃硬。”姜甜撩了一下头发，有些好笑的继续开口，“我撒了个娇，她就招架不住了。”姜甜的母亲跟他的母亲是高中同学，当时也玩得很不错，现在两家的公司也对于对方都有利用价值，于是现在宋焦的父母就是想撮合两个人在一起，这样宋家占的股份的收益会翻倍，因此达到利益最大化。两个人都不傻，这些都看得出来。虽然两个人有点强人所难了，宋焦确实感觉到很不舒服，也很反感。但是依据他对父母的了解，不会强迫他到结婚的那一步。宋焦嗯了一声，然后没再吭声。“你有喜欢的人吗？”姜甜笑着打趣，“你这么酷的人，应该不会被喜欢束缚吧。”是的，宋焦看起来很酷。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条有理，在任何时候好像都很淡定。小时候，总是听父母说隔壁的领家弟弟很可爱，又乖又听话，那时候姜甜看着小屁孩正在一边写作业一边玩游戏。她觉得很搞笑，看来，领家弟弟真的很听话。宋焦抽完最后一口烟，然后将它熄灭，扔进了垃圾桶里。喜欢的人……宋焦思考着。时间过去太久了，他也不记得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了。蒋斯伯吗？好像不是，对于他只是出于礼貌，以及毕竟曾经度过了一些年的熟悉的感觉。这应该不是喜欢的感觉，只是触动。那……“喵~”一只橘黄色的流浪猫跳到栅栏上，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颇有一种国王的感觉。宋焦眯着眼，看着小猫。忽然，脑袋里冒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宋焦抬头看了眼，满天纷飞的大雪。——方乐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