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方乐安依旧一脸兴奋地看着海边摩肩接踵的人们,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却被五颜六色的灯光照的发亮,像极了不夜之城,人们在篝火边上尽情地舞蹈,不知道是谁把蓝牙连在了广场大妈的音响上,整个海边都响着《好运来》。宋焦无奈地被方乐安拽着在边上乱跑,很多人摆摊,吆喝声此起彼伏,灯光斑驳陆离。“你慢点。”宋焦看着方乐安那么激动的模样,额前的刘海四面八方的飞,有一撮毛立在额头上。“小心摔着。”某人话音刚落,方乐安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直直地摔了下去。宋焦偏头笑了一声,就看见钟鸿左手芒果汁,右手西瓜汁地朝自己走了过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找到小鬼,“那小屁孩呢?”宋焦笑着不说话。方乐安:“……在你脚边。”钟鸿听着声低头一看,“哎哟卧槽——你抓昆虫呢?”方乐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又拍了拍自己脸,有点不开心地看了一眼还在笑的宋焦。“哥……”宋焦:“好好好,不笑不笑。”方乐安接过钟鸿递过来的西瓜汁,又开心的喝了起来,正好在不远处搭建的舞台上,喻则在那里说了几句话就下台了,然后就有一群女孩子穿着裙子开始跳桑巴舞。人群也在下面扭动,直接玩成了夜店模式。“你也想去扭屁股吗,臭小孩。”钟鸿看着方乐安的眼神简直是望眼欲穿,有些好笑地问,“没想到你这家伙,内心还挺狂野的呀!”方乐安:“……”他要是去玩这个,崔敖保准能笑一年。宋焦摸了一下方乐安的头:“想玩就玩吧。”方乐安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混在人群中开始扭动。“你就这么让他去玩了?上午的事情你忘了么,让他一个人去安全吗?”钟鸿皱着眉头问。宋焦倒是不紧不慢地用手挡着风,嘴里叼着一根烟,点燃之后吸了一口,抽出烟,下巴朝旁边水果摊扬了扬。钟鸿顺着望过去,看见一个四十岁的大叔挺着个啤酒肚,一边切着水果一边吆喝,水果刀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反光得厉害。“你摇了人啊?”钟鸿吸了一口芒果汁,“不早说,你在这里还有组织啊。”“不是。”宋焦声音薄凉,听不出什么情绪:“有刀。”钟鸿一顿,感觉血液正在回流。那个水果大叔正好在切红芯火龙果,红色的汁水顺着刀刃往下流,在砧板上滩成一片。颜色只是相似,钟鸿却觉得心里发怵,“你妹的,你别太疯了。”宋焦笑:“放心,以前有个朋友学医的,我能不捅死,但可以刀刀要命。”钟鸿看着他笑,觉得心里越发怵。“你没疯吧??????”宋焦呼出一口烟,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正在疯狂扭屁股的方乐安身上,眼神暗了暗,又落在了月光上,月亮已经藏进云层了,好像隐匿了自己的心思。舞台上节目又换了换,从舞蹈换成了不知名歌手在弹吉他唱歌,有摇滚的、抒情的、温柔的,大多都是民谣,好似都在借着月光思念故乡。他们找了一个商店边上的椅子坐下,抬头就能看见方乐安在人群中,不算太远。“怎么感觉你的烟瘾越来越重了?”钟鸿看着宋焦抽到第三根的时候,忍不住开始说,“该戒掉了。”宋焦的思绪这才从方乐安的身世落在烟头上,只觉得这怎么都止不住,像上了瘾一样,太无法克制住。昼夜温差有点大,一到晚上就像又回到了冬天,宋焦在风中眯了眯眼睛。他半天哑着嗓子说,“好像是有点。”“话说,方乐安你是怎么捡来的,你还没提过。”钟鸿好奇地问,之前宋焦也只是一笔带过,“我感觉你对这个小孩也太上心了点吧。”宋焦垂着眸,将烟蒂扔进了烟灰缸里,轻描淡写地说:“小孩应该多照顾一点。”钟鸿被冷风一灌,打了个寒颤,“那我也没看见你给楼下的小孩带回家?”宋焦:“人家有家,我干嘛带他回家?”“你瞒着我呗。”钟鸿一副牙疼地说。“没有。”宋焦目光落在方乐安的身上,“他想藏住的事情,就让它成为他心底里的秘密吧。我只希望他能快乐的成长,往事不可追,只希望以后的生活过得好点。”“那你要养他到多久?他已经18了,现在又没法去读大学,也到了可以自力更生的年纪了。”钟鸿无奈地说,“你太纵容他了,生活在蜜罐里,到时候出去只会更加四处碰壁。”宋焦不赞同:“人又不是天天生活在蜜罐里,人生总要有甜头的时刻吧。”“那你看他一遇事就哭,像什么话?自己出去了根本没法自力更生。”宋焦:“那你遇见喻则还气的跺脚。”钟鸿:“…………”服务员刚搞端来几瓶低度数的鸡尾酒上来,放在他们之间的木桌上,冰块在玻璃杯里晃了晃,发出来的响声。“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宋焦抿了一口酒,声音薄凉,像这蓝色的酒一样。海水时而波涛,时而平静,沿着海岸线边缘亮出蓝色的光。像是撒了一条线的荧光粉一样,只要相互碰撞的地方,就有蓝色的光亮显现。吹着海风,欣赏着美景,心情颇好。“如果他不介意的话,”宋焦抬眸,看见方乐安在海边玩水,正在朝这边挥手,“我可以养他一辈子。”远处的方乐安挥着手,一脚踩在了海里,冰凉的感觉刺激着神经。“哥——海在发光!!”“哥——好神奇呀!快来一起玩呀!”钟鸿听到后,只剩目瞪口呆:“你在说什么鬼话?”“我直播赚的钱也够,我妈那里还有留给我的存折,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去我爸公司接位。”宋焦平淡的说,“委屈一点,我们在北市住个别墅还是能住个50年。”“退休了还有养老保险,完全够活了。”钟鸿:“你早就想过这些了吧?”宋焦没说话,又抿了一口鸡尾酒。确实想过,在很多失眠的时候,他就这样想过。“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知道么?”钟鸿失笑说,“哥们儿,不是我没心没肺啊,我只是见过你为了那个混蛋做了那么多事,结果换不回一点好……”“我只是怕你……怕你又受到一次伤害。”宋焦拖着长音“啊”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