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乐安被吓到了,咽了咽口水,立马跑到死神的旁边扯住他的衣袖,因为过于紧张而结巴地说:“大人,请你不要伤害我的朋友!”他大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惊恐。他不能失去崔敖这个朋友,绝对不能!就这样僵持了一分钟,死神这才收回了镰刀,别在了自己的身后。那些小鬼的叫嚣声因此才停息,站在死神后面的牛头马面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生怕他的镰刀会刺穿自己的眼睛。镰刀离开视线后,崔敖才敢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紧绷的神经却也没有放松下来,崔敖只觉得这个地方越发的让人毛骨悚然,好像多待一秒,就会被困在里面。“不会的。”死神带着一张狐狸面具,看不清其中之下的表情。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清澈,就像是清泉流水。跟他的身份全然不同。“我当然不会伤害你的朋友。”死神伸出手摸了摸方乐安的头。方乐安本能反应地闭上眼睛,有些害怕他会烧掉自己头顶的几根毛。崔敖面有菜色地盯着死神:“你叫我们来干什么?”“还没轮到你说话吧。”死神勉强的分给崔敖一个眼神。崔敖瞬间感觉鬼魂一震,有些困难地喘了几口粗气。方乐安立马站在崔敖的面前,气势弱但是又坚定地说:“你能不能别这样吓我的朋友。”崔敖一愣。他忽然觉得好恍惚,面前的景象跟几年前的场景重合起来,那个时候方乐安也是用自己娇小的身子挡在自己面前,严厉呵斥那些朝自己扔石子的鬼。他真的把感情看得很重要。“好好好,我不吓不吓。”死神笑着说,“这次喊你们来,是有事情的。”死神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狐狸面具,随手递给了身后的牛头鬼面。他再抓着衣袍一甩,顿时起了一阵风让众鬼都眯上眼睛,以免沙尘进入自己的眼睛。当崔敖和方乐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死神竟然穿着正装站在自己面前。他不像影视化的那种可怕和丑陋。死神一脸姣好的面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看着倒是挺平易近人的,一双大大的杏眼与方乐安有几分相似,拥有两个梨涡。崔敖点评:“今天还挺帅。”死神冷哼一声,眼神里仿佛要爬出无数条鬼魂把崔敖吃掉:“练炉正开着,刚烧了三个杀人犯。”“杀人犯?”方乐安叹了一口气,“世界如何才能和平啊。”死神看着方乐安低着头,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天真。人生在世,自私是人的本性,太少的人会伸出自己的援手。施暴者,永远是罪恶且永恒的。”“所以世界永远不会和平?”死神笑而不语:“说不准。”崔敖听着这些就头疼,立马打断他们:“到底什么事啊?”死神点了点头。他转身叫牛头拿来了生死簿,在方乐安的面前铺开,意味深长地说:“从古至今,人鬼殊途,从来没有人能打破这个规矩。”方乐安一愣。“人活在世,也是自有天意,看似荒诞无稽的事情,其实也是天意。”死神指着生死簿上一行字,继续说,“这些都是既定的事实,但是他的命运被改变了。”方乐安顺着望过去,一瞬间呆住了。落在死神指尖的名字。正是宋焦。“人鬼之间的羁绊是禁忌,也不是不可以,最后也是可以殊途同归。”死神低沉地说着,正好对上方乐安的视线。方乐安:“殊途同归?”“是的。”“就是……”死神弯下腰,贴近方乐安,眼睛注视着对方,“亡魂一起进入练炉,彻底死亡,来世也无法投胎。”方乐安一怔。崔敖知道死神是什么意思,也正和他意,这次的提醒不是巧合。“鬼的能力强于人类,你帮助人类是好事,我很支持。”死神话锋一转,语气突变,“但是你私自在人类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这么危险的行为,你简直就是自以为是!”方乐安屏了呼吸,看着死神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红色。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每个细胞在一个接着一个地破灭,呼吸几乎快要停滞,眼泪快要在这巨大的压迫下夺眶而出。“别哭,我只会炼掉那些欺负人类的恶鬼,我的工作只是烧掉那些妨碍人类正常生存的鬼。”死神冷笑,“人的生死轮回倒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这次只是提醒你一下。”“——生死由命,别太执着于干涉别人的生死轮回和命运。”方乐安沉默了一下,反问:“我和他的相遇难道不也是既定的事实吗?”死神气笑了:“你是鬼,他是人,这还不明白吗?”方乐安抿着嘴,委屈得就像是受了欺负的小狗,拉拢下了他的尾巴。崔敖双手抱胸,站在远远的一侧看着方乐安眼泪都快滴出来的委屈相,真的想直接上去给他一拳,把他脑浆打出来看看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会跟一个人类混的那么起劲。他就不明白了,那宋焦到底有什么好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方乐安和宋焦相处的时候,小鬼是真的很开心。人鬼殊途,其实两方面都是清楚明白的。难道宋焦就不知道跟鬼这种东西缠上之后,可能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吗?甚至可能都要献出最珍贵的生命。但是相处到现在,有些东西就是选择。每一步都是他们的选择。…出了木门之后,一轮圆月挂在了破了墨似的天空中,月光打在了两人身上。橘色的流浪猫顺着围墙往前走,发出了喵喵声。方乐安失魂落魄地低着头往前走。崔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办的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喂,小鬼。”崔敖发出声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原来在死神的空间里竟然这么具有压迫力。那个空间就像是魔鬼的盒子。简直是……不想再去一次。方乐安低着头一直往前走,脚步越走越快,几乎都快踩上风火轮。崔敖一米八的腿几步就赶上了那个小矮子,想也没想地直接伸手去捞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一股脑地往后拉。“喂,我喊你呢。”不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应该是哪家的碗打破了,在这漆黑的夜中,仿佛是刺破黑色幕布的罪魁祸首。仓促的脚步声竟然变成了小声的抽泣声,他的每一滴眼泪在月光下照耀得像颗宝石,滴落在地面上,更像是大海里潮涨潮落时,脱落的几滴海水,但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方乐安通红的眼睛望着崔敖,出声地那一刻,几乎崩溃地失声痛哭起来:“我好想他……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