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乐安玩的是很开心。但发起烧来,折磨的人是他哥。趁方乐安洗澡的时候,宋焦泡了杯热牛奶准备给人家送过去,刚出门就看在一直在走廊徘徊的喻则,他根本没想搭理地准备进去,却被人家叫住了。“哎,你们还在生气吗?”喻则一脸歉意。平日里趾高气扬,上次在酒局里对钟鸿挑衅得如鱼得水,现在竟然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反差实在是大。宋焦抬眸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头。这件事情其实喻则也没做错太多,只是不应该在方乐安不乐意的情况下直接进他房间,小鬼的反应,确实有点激烈,没有人反应过来是很正常的,他不能揪着对方不放,更何况小鬼也已经原谅了。但他就是有点莫名的不爽。喻则:“他伤口好了没?包扎了吗?”宋焦平淡地点了点头,撇了他一眼,竟然跟几年前的模样毫不沾边。时间还真是快啊。把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经过岁月的洗礼,竟然变成如今的这副处境。宋焦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了那天钟鸿失落的走在街道上,抽着一根又一根的烟。“那天,”宋焦突然问,“你跟钟鸿说了些什么?”喻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一声。他语气平淡,“他没跟你说么?”“没有。”宋焦说。喻则从口袋里摸了一下,发现自己忘记带烟和打火机,“有烟么?”“头顶有烟雾报警器呢。”宋焦提醒道。“那好吧。”喻则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说,“我跟他表白了,我说喜欢他,我说他真骚、真恶心把我掰 弯了,然后我让他滚。”这一句好似轻描淡写,但好像一字一句都是棒子重重地敲在了自己的心头上。宋焦没说话,觉得头顶的灯有点晃眼。“我撒谎了。”喻则很想抽根烟,继续说,“我只是不想带他走上歪路,也不想越陷越深。我见过你跟蒋斯伯抵抗那些流言蜚语,你们成就多,还能给那些人打打脸。但是我没有,他也没有,会很累的。”喻则眼底里一片黯淡:“他当时直接甩了我一巴掌,就夺门而出了。他是直的我知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我是直的,有些情绪我以为是正常的,都是好朋友之间的,直到我看到了你们恋爱。”“我才发觉,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不太可能的人。”宋焦沉默着听他说。“不应该这样的,我们应该只是好朋友。我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我做不到,越压抑我感觉越难熬,我就尝试远离他,这倒让我舒服了很多,不用活在一个不可能人的世界。”“于是我慢慢远离,最后说了违心的狠话。”喻则突然笑了一声,“其实我还挺庆幸的,如果不是他天天能跟我对着干,或许我们一点交集都没有了。”时间好像静止了,可它并不能倒退,回不到原点。宋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给他道个歉吧。”“你那句话,他应该记了好几年。”语言的冰冷就像刀刃,也能轻易地划开人的心脏,见不着血,却疼到四肢百骸。人都会犯错,人生不需要绝对的正确。喻则笑着摇了摇头,“看情况吧。”其实宋焦还想问一句“你还喜欢他么”,但想到这个想法就觉得很搞笑,毕竟人家的心思都在方乐安的身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也接受了自己喜欢男孩子的事实。但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喻则真的还喜欢钟鸿的话,大概率也不会再去追回来,宋焦还是比较了解,错过就是错过了。宋焦也没那么八卦,点了点头,便打了个招呼进门了。方乐安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宋焦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边,把热牛奶放在了床头柜上。月光透过云层倾泻下来,柔柔的光亮落在了室内,好似给面前的人裹了一层白纱,像异域公主正在沉睡。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大海潮涨潮落的声音。方乐安睡觉很安分,一点也不好动。宋焦视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好像有点红?他皱起眉头,伸出指尖触碰了一下方乐安的额头。靠。好烫。宋焦转身跑去浴室,拿出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浸湿后拧干,到方乐安的身边,轻轻将它盖在他的额头上。方乐安皱着眉头,沉重的呼吸声愈来愈明显。宋焦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去前台买了点感冒药,上来的时候还在想鬼能不能吃感冒药。……鬼特么都能感冒。跑了一圈,宋焦都出了汗,烧了水,泡好了药,却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怎么喂?宋焦坐在床沿边,伸出手让方乐安坐起来,整个身体的力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伸出臂弯,让他的头部有支撑点。“起来喝药了。”宋焦轻轻地拍着方乐安。好一会儿,方乐安才皱着眉头睁开眼睛,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嘶……头好晕。”宋焦将吹凉了一点的药递到方乐安的嘴边,温热的温度,不烫,他刚才试过了。“嗯……我不喜欢喝药。”方乐安有点抗拒地别过头,眉头皱的越来越厉害,“太苦了……不甜。”宋焦垂着眸,轻声哄着他:“乖。”方乐安轻轻一动,宋焦就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呼吸声,平时触碰他的身体是冰冷的,没想到生病的时候却是那样的滚烫,像是被丢进火焰里面的人一样,哪里都是烫的。他将半边脸埋进他哥的臂弯里,有些不舒服的蹭了蹭。宋焦用那只空闲下来的手轻轻地拨弄着方乐安的头发,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点,闻不到汗臭味,淡淡地沐浴露香味在空气中蔓延。方乐安闭着眼嗅着宋焦的味道,味道很浓,很熟悉,让他很安心。宋焦给方乐安顺了顺毛:“不喝我生气了。”这时,方乐安才睁开眼睛望向他哥,月光裹着他半边脸颊。“那好吧。”方乐安委委屈屈地喝完了药,皱着眉头吐了一下舌头,嘴上还念叨着好苦好苦。“不许生气。”宋焦垂着眸,盯着方乐安笑,“好,我不生气。”他盯着自己好一会儿,脸颊泛着红,脸上肉嘟嘟的,额前的刘海零零散散地搭在前面,真的很像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他问自己,“哥,你会一直是我的哥哥吗?”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焦没有回答。思考了一会儿,等他想说句话的时候,低头一看,小鬼已经靠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