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很热闹。
头顶的灯光明晃晃的，像是个能发光的南瓜头在顶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要是正中下怀可能就过了一个万圣节。
宋焦望着窗外的灯，托着腮，发着呆。
秦樊和保姆一起做着菜准备今晚的年夜饭，宋松还有些公司里的事情没有处理完，正在房间里办公，姜甜昨天回去到家给他发了几张沿路边上的碰到流浪猫的照片。
叮——
宋焦保持姿势没动，目光下移转到手机上。
?钟鸿：哥们儿，除夕快乐，新一年感谢有你[/玫瑰][/玫瑰][/玫瑰]】
阳台上飞来了几只小鸟，吸引了宋焦的目光，那带头的是一只大鸟，看起来像是它们的妈妈，剩下的都是几只小鸟跟着大鸟并排站着，叽叽喳喳地像是挖掘机发动一样吵。
宋焦换了一个姿势，这时才懒懒地一个电话打过去。
很快，马上接通了。
宋焦这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樊，然后压着声音说：“你别对我发骚。”
“你这么说话我可就要伤心啦，我这给别人都是群发呢，给你可是一字一句打出来的！”钟鸿作势吸了吸鼻子，“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你就说够不够！”
宋焦笑出了声：“够了。”
钟鸿哼了一声，脑袋里已经幻想了宋焦回家过得有多么的舒服，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大过年的外面放鞭炮过得热热闹闹呢，结果自己还在这里带娃。
真的是牺牲太大了！
“我跟你说，昨天喻则在酒吧里比酒，我告诉你啊，就那他酒量我几杯给他干倒。”钟鸿委屈巴巴的说，“本来可以去摆他一道，要不是给你带娃，他早就在群里出大丑了，你可要补偿我啊！”
确实，就凭着钟鸿跟喻则那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错过这个机会的确是对他的伤害不亚于一颗原子弹爆炸。
更何况喻则那家伙，最喜欢展现自己很厉害。
但是本性也不坏，喻则在朋友圈总是分享一只小狗吃粮的照片。
那只小狗是只柴犬，怪丑的，身上的毛发又乱又脏。而且每次拍照都是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棕黄色的毛发总是照得脏兮兮的，应该是只被主人抛弃了的流浪狗。
如果跟他关系不熟，仅凭借这些分享的视频，感觉他还是个挺有爱心的人。
“补偿什么？”宋焦干笑了一声，“钟鸿少爷又不缺钱又不缺颜，我能补偿什么？”
钟鸿顿了一下，低声说，“补、偿、——”
他还吊自己胃口。
宋焦好笑地端起一杯茶水往肚里灌了一口，正在想这家伙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话。
“把你补偿给我。”
噗嗤——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了。
宋焦拿了几张抽纸擦嘴，黑着脸说，“滚。”
“兄弟，你不会破防了吧。”那头瞬间传来钟鸿的笑声，宋焦直接挂断了电话。
钟鸿立马回拨，宋焦皱着眉头，直接给这家伙拉黑了。
不是这家伙，发什么神经病？
宋焦半夜都要坐起身问一句：不是吧这家伙有病吧？
“焦焦，脸色怎么那么差，低血糖吗？”秦樊过来给宋焦递了几个果盘，随即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宋焦盯着秦樊，忽的想起几天前他们吃早餐的时候，谈论公司同性的那个话题。
他很想问清楚。
宋焦欲言又止好几下，每次话到嘴边，但当盯着秦樊的眼睛时候，却又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嘴巴被封住了一样，又好像是失去了嗓音，说不出什么话。全身也都在抗拒，但与其说抗拒，倒不如说是害怕。
“妈……”宋焦哑着嗓子说。
秦樊一听宋焦这声音，猜他肯定又抽了不少烟，“听话，少抽点烟，少让妈妈操心。”
他又对上秦樊的视线，一下子又说不出想问的问题。
秦樊被保姆叫过去，继续做菜去了。
宋焦望着秦樊勤劳的身影，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酸楚。
他害怕。
害怕她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另类。
宋焦心中一股烦闷，将钟鸿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朝着阳台走去。
刚站在阳台上，冷风尽兴地吹打着宋焦的脸，不会一会儿鼻头就开始泛红，他从楼上往下望去，街上冷清得很，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都回家过年去了。
上一次站在这里看还是几年前，那天的街道还是很繁荣。
小时候最喜欢往街上跑，最喜欢跟朋友们一起玩捉迷藏。每一次自己都喜欢躲在小区下面的香樟树旁边，果不其然，他们几乎都没有发现过自己。
宋焦猛吸了一口烟，双手撑在了阳台的围墙上，眯着眼望着原处。
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想——
方乐安的童年是怎样的？
宋焦仔细想想，从来没有听到方乐安提起自己的家庭，跟没有听说过他的那些曾经。顶多就是提过一次，自己不像他的亲生哥哥。
他说一点都不像。
忽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天方乐安盯着自己哭脸的景象。
他鼻头很红，眼睛周围也泛红，泪光在眼眶里不停地闪烁。
记忆中的他，像只小猫抓了一把自己的胸口一样，痒痒的。
宋焦反应过来的时候，夹在指尖的烟头落到台阶上一层雪上面，直接给烟熄灭了。
叮——
?钟鸿：哥们儿，还在生气？】
宋焦低着头回复道：【没生气，单纯被恶心到了。】
?钟鸿：恶心你是我的快乐源泉。】
?宋焦：别逼我扇你。[/微笑]】
钟鸿直接一个电话过来，“哥，早餐吃的什么啊？”
“还没吃。”
“都这个点了还不吃？！”钟鸿看了眼钟，都早上十一点了，自己马上都要弄午餐了。
“毕竟没你外卖来得快。”宋焦笑。
钟鸿一脸“你怎么会知道”的震惊，然后立马就猜中了，“是那个小屁孩找你告状的吧！我要是做饭给他吃的话，估计我们几个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点外卖还不好呀！”
确实，钟鸿的厨艺一言难尽。
宋焦摇摇头，“对了，他怎么样？”
最近也没怎么发消息给他，家里有点事情忙，一下子都给忙忘了。
“哦他呀，自从你走后就闷闷不乐，一天到晚把自己跟你的三只猫关在一起。”钟鸿说，“给他送饭都跟探监一样，放在门口，然后他自己就拿走，也不愿意和我说几句话。”
宋焦一愣。
“怎么照顾人家的？”宋焦叹了一口气，“算了……我等会儿给他发个消息。”
宋焦挂了电话觉得又心烦意乱了几分，给方乐安的电话发了“好好吃饭”四个字就被叫过去招待客人，也只好暂时放下手中的事情。
来的人正是宋焦的几个远方亲戚，其中还有他小时候总是带着的一个表妹。
宋焦给几个长辈倒了茶寒暄了几句，就被表妹拉到一旁。
“表哥，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我真的想死你了！”
表妹叫祝郁，今年刚初升高。宋焦看着当年小小的女孩子如今也长高了许多，忽的觉得记忆有些恍惚，那会儿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哥”的人，这会儿都长大了这么多了。
不过那会儿宋焦也是高考后的暑假带了她一段时间，不过他还挺喜欢小朋友的，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对方乐安没有太抗拒吧。
“中考考的如何？”宋焦笑着摸了摸祝郁的脑袋。
“哥哥我跟你说，考得非常好哦，考上了我理想的学校！”祝郁笑嘻嘻地等待着宋焦的夸奖。
“很棒呀！”宋焦说，“哪里的学校呢？”
“南市。”祝郁说，“我好像听说哥哥也在南市吧，离我的学校很近的，如果哥哥有空就来看看我呗！”
宋焦笑着点了点头，一口哄小孩的语气说着：“好好读书，哥哥就带你玩。”
每次宋焦都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好像是从冬日里风尘仆仆的客人，给人都是一种不久留，只会匆匆见一面。
好像从未有归宿。
事实也如此，在哪一处地方，宋焦都从未打算过久留。
自由得像风一样。
他还想看看更远的地方，去看更美的风景，去遇见更多的人。
但是，在某个夏日，他也曾为某人停驻。
不过这个也不重要了，翻篇是一个很重要的能力，对于念旧的人来说，翻开那一页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也不再为时光停驻。
“对了，那个哥哥呢？”
祝郁指的是蒋斯伯。
当初读大一的时候，没过多久就和蒋斯伯在一起了，他的家也住在北市，每次有空宋焦就会借口是好朋友把人带到家里休息一会儿，祝郁很讨秦樊喜欢，经常被拉到家里玩，好几次都是他们两个人带着小朋友玩。
经常能看到的就是，蒋斯伯正在教祝郁小学题目，而宋焦在一旁打游戏。
宋焦笑着说，“我没他帅吗？我都在面前，这么惦记他呀。”
祝郁立马摇了摇头，“不是的，哥哥最帅了！就是……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