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焦顶着一头金白色头发出理发店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钟了。这会儿比刚出来的时候更加热闹了许多，许多大人带着小孩出来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响着。挺喜欢这头发的，肤色本来就白，衬得更白了。好几个小朋友拿着星星棒在街道边奔跑，有个小男孩嘴巴边上有一颗大痣跑到宋焦身边，围着他转了好几个圈。宋焦正要觉得脑袋要转晕了的时候，小孩挥了挥烟花，天真的问：“你是银角大王吗？”宋焦的表情瞬间凝固：“……”“你头发怎么这个颜色呀。”小屁孩指着宋焦的一头银白色头发，“你是银毛怪吗？”宋焦干笑一声：“那你是什么怪？”“胎毛怪？”宋焦脸色一拉，俯视盯着小屁孩，零下几度的气温似乎又下降好几度。黑色的衣服更衬得他清冷的模样，语气严肃又低沉，不免将小孩吓了一跳后仓皇逃跑。他头疼地拿出手机，忽的觉得方乐安这小屁孩还算是听话。面前的景象很热闹，他突然想到，小鬼会不会也喜欢这种场景？月光下照着自己的脸上，借着手机屏幕，宋焦颇有一种艺术家给作品收尾的骄傲感给自己的头发理了理。随即给方乐安播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宋焦看着已经播了四十多秒了，方乐安竟然还没有接通，已经过了零点，或许小鬼已经睡觉了。他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嘟的一声，接通了。方乐安看起来有些慌乱，但是眼底里又充满了兴奋地看着宋焦新染的发色，“哥，你染头了？”“没瞎吧？”宋焦笑了声，“哥帅不？”方乐安乖乖地点了点头，“可帅了！”“听说这几天都闷闷不乐，不好好吃饭，是吗？”宋焦问得看似随意，实则准备对方乐安公开处刑。“啊……这，”方乐安有些尴尬地说，“没有，就是这几天没有胃口，吃不惯钟鸿哥常吃的口味。”宋焦没说话，眯着眼盯着屏幕里方乐安一脸不自然。冷风吹得宋焦也有几分冷，但是方乐安此刻觉得他哥的眼神更冷。他低着嗓子，轻声却又有力地问：“你现在在哪？”方乐安一愣，“我……我在家里啊，我能在哪。”宋焦沉默着没说话。是的，宋焦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更凶，尤其是他那总是犀利到洞悉一切的眼神。沉默到方乐安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才笑嘻嘻地说，“我在崔敖家呢，家里太无聊了。”镜头晃过崔敖，宋焦这时才将紧锁的眉头松懈下来。“行，早点睡，新年快乐。”宋焦点了点头。“新年快乐。”…宋焦挂断电话后，方乐安才松了一口气。“我真是服了，现在你满意了吧，老头生气了。”崔敖头疼地一脚踢了下旁边的石子，直接将它踢入水中，一下子连着起了好几个水波。不断地圈圈圆圆，就像是从崔敖眼花缭乱里面冒的。“为什么生气啊。”方乐安不知所措地看向崔敖。这家伙看起来单单纯纯，眼睛大得像颗葡萄，脸上也有点肉嘟嘟的。实则脑袋里也什么东西都没装，有用的知识真的是一点都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全部当垃圾扔了一样。崔敖也真是拿他没办法。崔敖没好气地敲了一下方乐安的脑袋：“你还好意思问。”他们两个正往崔敖奶茶店旁边的小巷子走去，除夕夜，南市比北市热闹了许多，大街上很多人都出来放烟花，甚至还有人表演节目，竟然是由那些孤儿院、养老院组织的。倒是增添了好几份人情味，方乐安很喜欢，看小孩子们跳鬼步舞就看了半个小时，崔敖差点把他拖走。“切，你真搞笑。”方乐安哼了声。越往里走越远离那些喧嚣声，视线也越来越暗，隐约还能听见小动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氛围定让他们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是方乐安和崔敖早就习以为常。“方乐安，唱首歌。”崔敖双手插兜，又补了句，“我怕黑。”方乐安白了一眼：“见鬼去吧你。”“这不是天天看到你吗？”崔敖顿时脸一拉，又若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别天天跟人混在一起就以为自己是人了。”方乐安听到后瞬间心里一紧，但又很气愤地瞪回去，也没什么话说了。崔敖叹了一口气。不说吧，这家伙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说吧，你看这家伙又要生气。巷子绕来绕去，走到尽头，是一扇破破烂烂的木门，看起来像是哪户人家不要了的废弃的东西堆在一起丢在这里，周围都是些没用的，看起来跟垃圾箱别无一二。倒是围墙之外，有一盏路灯，却还是个烂的，一闪一闪。作用大概就是，给这个氛围增添一点，装饰上的作用吧。他们打开门的一瞬间，门后面并不是围墙，而是通向了另一个世界。一片漆黑。他们不停地往前走，看见远处有一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烧，与火不同的就是它的颜色鲜红，就像是要滴血了一样。越走越近，鬼火忽的燃烧越来越烈，它直冲天花板，即便如此光亮依然照不亮空间，四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有什么黏腻的声音，就像是厕所里的蛆虫。好似无数只手抓在胸口，让人难以忍受。方乐安有些不适应地咽了咽口水，暗自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方乐安，崔敖。”突然传来一声。啪的一下，在方乐安和崔敖四周都被点燃了火，仔细一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沿路的两侧都有一个花盆，此刻里面冒着熊熊烈火，炸出的星火落在了他们的四周。仿佛在画地为牢。“老头。”崔敖吊儿郎当地四周张望了一下，“怎么还不出来。”顿时，起了一阵妖风似的，风大得崔敖都睁不开眼睛，只好单手用胳膊撑在眼前来抵挡狂风，细细碎碎地沙子被强劲的风吹得乱飞，一瞬间给他的手臂刮伤了好几个口子。渐渐的，风逐渐停息，崔敖这才能睁开眼睛。而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那个令所有人和鬼都感到恐惧的死神。比他大两倍的镰刀的刀尖立在了自己的眼前，距离仅仅相隔一毫米。超强的气压让崔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面前的人穿着黑色衣袍，额头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身边的火焰仿佛越来越兴奋，崔敖一瞬间感觉在自己身上燃烧，那种灼热感不在肌肤上点燃，而是从心脏里传来的。所有的鬼都怕那把镰刀，如果真的被它刺破心脏，或者是某个部位，那就真的会灰飞烟灭。崔敖屏息，看着镰刀从眼前转移到嘴唇上。“这么不会说话，这个嘴就不要了，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