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喻凯走下两级楼梯,手心向上伸出:“来。”夏昕雯一愣,笑着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谢谢这位绅士了。”“要怎么谢?”泽喻凯扶着她慢慢走下楼梯,裙摆有点长,又是鱼尾的设计,走动不是太方便,加上穿着高跟鞋,走路更要小心翼翼的。夏昕雯歪着头开玩笑地问:“做一桌好吃的?总不能以身相许。”“有什么不能?”泽喻凯回过头,目光灼灼看向她:“要小雯愿意,没什么不能的。”夏昕雯看着他有点愣,两人重逢后起初她会觉得是兄妹一样的感情,又像是青梅竹马,渐渐却有些不同。但是谁都没戳破彼此之间的那层薄薄的窗纸,依旧就跟以前一样相处。现在泽喻凯这样说,是打算越过那层窗纸,跟她有不一样的关系吗?夏昕雯有些胆怯,沉默了下来,没有立刻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正尴尬,就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有人还开口跟泽喻凯打招呼:“泽先生,好巧。”夏昕雯抬头看见满脸尴尬的令媛媛,以及她身边面容有五分相似的中年贵妇。贵妇应该是令夫人,果然泽喻凯对她点头打招呼:“原来是夫人,这是准备离开了吗?”令夫人满脸歉意地说:“我在外头跟几位夫人聊得高兴,听说媛媛在晚宴里说话没注意,得罪了泽先生,特地带她来跟你道歉,还请泽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夫人放心,我一直没放在心上。”泽喻凯笑着寒暄,扶着夏昕雯就要走,又听令夫人问。“这位是夏小姐吧?刚才的菜品相当令人惊艳,不少人正打听夏小姐,就这样早离开未免有些可惜。”夏昕雯还没回答,泽喻凯嘴角一点客气礼貌的笑容就淡了不少:“夏小姐是我的女伴,今晚不过是出了点意外,帮了曾小姐一点小忙。客人高兴,没叫曾家的晚宴搞砸了是个好事,他们要是对小雯的厨艺感兴趣,回头直接联系我就是了,我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吝啬。”言下之意,这些人要去做客,作为主人家的夏昕雯做点菜招呼是可以的。那些宾客哪里就是对菜式有兴趣,不过是对夏昕雯的身份感兴趣而已。她没必要留下来满足这些人的好奇心,真有什么事联系泽喻凯谈就是了。令夫人被堵了回来,脸上的笑容不变:“也是,是我多言了。”她又催促令媛媛上前来跟泽喻凯郑重道歉,泽喻凯只对点了下头就带着夏昕雯走了。令媛媛不高兴地嘟嚷:“妈,你看他那个样子,简直不把人放在眼内!不过是外头接回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继承泽氏,毕竟言辛在泽氏多年,公司的人都向着他居多……”“胡说八道什么呢,有什么事心里想就好,没必要都说出来,毕竟隔墙有耳。”令夫人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带着责备的话却更多的是宠溺和教导:“你之前缩手缩脚的,没能把言辛一举拿下。不过也好,当时谁都不知道有一天他的身份居然会改变。”“现在你该把目光转一下,泽喻凯才会是泽氏以后的继承人。无论他有没能力,这个结果都不会变。”泽应峰的确可能把泽氏交给窦言辛和泽喻凯一起管理,然而肯定会有一个大一个小,不然一山哪里能容二虎,底下员工要听谁的?人都是会偏心,泽应峰再厉害也是一样,肯定会偏向泽喻凯一些。令夫人微微一笑又说:“刚才你也看见曾家小姐和言辛有多好,很难再分开他们。加上曾小姐那性子,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曾璐茜看上的,谁敢抢肯定会不管不顾狠狠报复回来。按照曾家护短的性子,令夫人可不敢招惹她。窦言辛明显已经是曾璐茜的囊中之物,既然这样,令家就只能把目光放在泽喻凯身上。这个后面找回来的泽家儿子,在泽氏肯定不如窦言辛的地位稳固,正需要助力的时候。在泽氏里面未必能找到帮手,在外面却未必。如果令家出手帮忙,把泽喻凯推上去,再让令媛媛嫁给他,两家联姻,利益共有,对泽喻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令媛媛一看就明白令夫人的意思,小声说:“妈没看姓泽的多维护那个叫夏昕雯的小厨师,对我都没什么好脸色,怎么会……”怎么会看上她呢?令夫人皱眉:“我女儿这样优秀,哪里就看不上?不过他年轻气盛,又刚从别的地方回来,不知道这个圈子的规矩。等跟头摔得多了,摔得头破血流,就会明白亲家有多重要。”夏家不但普通,又没背景,根本不能帮泽喻凯什么。泽家也绝不会让泽喻凯娶这么一个毫无背景,又对这个圈子一无所知的妻子回来。以后要在圈子里面跟其他夫人们结交,夏昕雯懂什么,知道该怎么做吗?厨艺再好有什么用,就连夏昕雯今天身上的裙子也是曾璐茜给的,令夫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当初她一眼相中这条裙子想送给令媛媛,让女儿能够在晚宴里光彩动人。只可惜听说是曾家订下了,令夫人无奈放弃。这会儿再看见裙子,居然是穿在夏昕雯身上,她看见的时候别提多生气了。曾璐茜要了裙子又不穿,还当垃圾一样随便施舍给别人,令夫人越想越心里不是滋味。“你要记住,想要得到就得豁出去,脸面这种东西是给外人看的,不是舒服自己的东西。你看看曾小姐,再看看你自己。”刚才两母女站在二楼,无疑看到曾璐茜强吻窦言辛的情景,令媛媛险些惊讶得叫出声来。她想到自己也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勾搭泽喻凯,就满心不痛快了。要是窦言辛的身份没变,那该有多好?他迟早会发现曾璐茜这样彪悍的女人,做女朋友还能当是生活的一点刺激的调味剂,但是做妻子,那就是要家宅不宁了。泽喻凯带着夏昕雯没急着回公寓,而是去了附近的顶楼餐厅:“刚才你都没时间吃东西,稍微吃一点我们再回去。”落地玻璃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夏昕雯满眼惊艳地看着窗外的美景,一再赞叹:“这里实在太美了,感觉食物的味道都要变得更好。”见她喜欢,泽喻凯笑笑,不枉他出高价临时订到这里的席位:“你喜欢就好,要喝一点吗?”侍者送来香槟,夏昕雯笑着点头,两人碰了碰杯。杯子里的香槟金灿灿的非常漂亮,她喝了两杯没感觉醉意,不知不觉让侍者一再续杯,自己一个人就喝掉了大半瓶。等吃完饭起身的时候,夏昕雯才感觉有点晕,险些没站稳,幸好被泽喻凯眼明手快地扶住:“香槟喝着没什么,后劲特别厉害,刚才看你高兴,没及时提醒你。”“没事,难得今天高兴,多喝点也没什么。”夏昕雯倚在他的怀里,几乎是被泽喻凯搂着踉踉跄跄往外走。担心酒店外冷,泽喻凯把西装外套脱掉裹紧她才问:“为什么今天特别高兴?”他想了想,没想到什么特别高兴的地方。夏昕雯笑着说:“今天做菜的时候,想起我爸给的笔记里面就有做家宴的菜式。要不是我之前担心丢了,把笔记从头到尾都背下来,今晚估计要出丑了。”她背靠着泽喻凯,喃喃又说:“我爸做家宴的时候,我就在厨房里面,年纪小很多记不清了的。但是开始做菜的时候,我爸每一个动作忽然都清晰起来。就好像我爸突然附身了,浑身都是力气,双手熟练在动,等回过神来菜都做好了。”夏昕雯“嘿嘿”在笑,整个人高兴得冒泡。能独自做这么一场家宴,还这样成功,看得出她的高兴来。泽喻凯与有荣焉:“我就知道小雯会做得很好,果然是这样。”他听着夏昕雯絮絮叨叨的醉话,有时候颠三倒四的,却能猜得出来。有上了年纪的帮厨觉得曾璐茜把夏昕雯推荐过来就是开玩笑的,到最后帮厨尝了菜式的味道,面色才缓和下来。管家另外请了厨师,想着夏昕雯搞砸了也有人收拾烂摊子,谁知道这厨师压根没用上,什么都没做拿了一笔钱回去的。自从夏爸爸摔伤住院后,夏昕雯再也没像今天这样开心过,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断。就连半路迷迷糊糊睡着了,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容。夏爸爸的病,茂郑文的使绊子,比赛的压力,老店的经营,通通都压在夏昕雯瘦弱的肩膀上。她这些日子里虽然没叫苦叫累,泽喻凯却明白夏昕雯心里有多沉重,肩头的压力有多重。他想要帮夏昕雯分担,可惜她总是固执得想要一个人扛住。“你要是多依赖我一点,那就好了……”泽喻凯轻声呢喃,最后的话音隐没在双唇之间。司机在前面的倒后镜看见一愣,对上泽喻凯冷冷一瞥,立刻转开脸,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跟木头人一样一路沉默送两人回到公寓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