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夏昕雯，夏爸爸也没把泽喻凯的话当一回事。
在企业上班，就算泽喻凯已经当上小领导，也不可能下午就旷工离开。
谁知道夏昕雯下午刚开始准备做菜，就见到泽喻凯进来厨房，不由大吃一惊：“凯哥真的来了？”
“当然，说过来当试吃员就不会反悔。”泽喻凯脱掉西装外套，指着后门说：“闸门的锁头还是坏的，我一拉就开了，回头让人修一下，店面就你一个人在不安全。”
夏昕雯点头：“早就想让人来修了，就是我爸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都忘了。”
以前有大徒弟和帮厨在，从早到晚厨房里都有人在忙碌，又是从前门进来的，也就忘了后门的闸门坏了的事。
泽喻凯看着砧板上切好的菜式问：“今天打算做什么？”
夏昕雯指着桌上旧旧的黑皮本子说：“打算从简单地开始做起，番茄炒蛋怎么样？”
“可以，先来一份，我饿了。”泽喻凯坐在厨房的老旧小桌子前，一身白衬衫黑西裤跟这里简直格格不入。
“又没吃午饭吗？”夏昕雯原本还犹豫自己的手艺不好，给泽喻凯做饭实在是献丑了，现在见他饿到脸色发白，赶紧动起手来。
她先打了三个鸡蛋，把蛋液搅拌均匀，热了锅放点油就翻炒起来。
夏昕雯看着鸡蛋颜色变成金黄，连忙把鸡蛋舀到盘子上，去把锅洗干净，再热锅放油炒切好的番茄。
等番茄看着软了，她把鸡蛋放进去翻炒了几下，放了点盐就倒在盘子上。
电饭锅里的米饭已经做好了，夏昕雯把米饭和番茄炒蛋放到泽喻凯面前，又特地把酱油瓶递过去，不好意思地说：“要是不够咸可以放一点，要是太咸了，冰箱里还有矿泉水。”
泽喻凯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口：“咸味刚好，就是番茄有点生，稍微再炒两下会比较好。”
他一口米饭一口鸡蛋番茄，很快盘子就光了：“再来一盘？”
“好。”夏昕雯看泽喻凯还没吃饱，又再用剩下的材料炒了一盘鸡蛋番茄。
这次他一边吃一边点头：“比刚才的要好，就是番茄熟了一点。”
夏昕雯认真记下，打算回头再试试：“我这手艺，也就凯哥能吃得下去。”
如果夏爸爸在，肯定只会露出失望的表情来。
她自己很清楚因为没有味觉的关系，手艺实在算不上好，只能比一般人花更多时间去做菜，然后找人试吃。
“谢谢你，凯哥。”夏昕雯看向泽喻凯，要不是他的鼓励，她自己很可能就要坚持不下去的。
“该是我道谢才是，让我在店里白吃白喝的。”泽喻凯摇摇头，又说：“没什么天生就会的，就是天赋好也得多努力才行，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夏昕雯犹豫着问：“凯哥回去泽家之后，他们对你好吗？”
“好，没什么不好的，衣食无忧，家大业大的。就是刚回去的时候家里请了补习老师，让我以为又要重读高三一样。不，比重读高三还可怕。”泽喻凯耸耸肩，似乎对当年的事还一副不堪回首的神色，愣是把她逗笑了。
“他们对你好就行，柳阿姨也能放心……”
似乎发现自己说错话，夏昕雯急忙转移话题：“要不要喝点汤？我给爸炖的猪骨汤，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她盯着泽喻凯喝了一碗，见他竖起拇指这才笑了，拎着保温桶去医院。
泽喻凯原本打算送夏昕雯去医院，可惜刚出店面手机就响了。
“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就行。”夏昕雯挥挥手，转身打车走了。
“你在哪？企划案做得乱七八糟的，还不赶紧回公司来？”对方怒气冲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泽喻凯只得回去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泽应峰满脸不悦坐在沙发上。
“企划案重新做，下班之前给我。”
泽应峰说完，起身就走了，分明是在办公室里特地等泽喻凯的。
泽喻凯看着办公桌上的企划案被红笔划得乱七八糟，就知道泽应峰有多不满意。
助手站在办公室门口小声解释：“董事长让我不要联系你，午休之后就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着。”
“我知道了。”泽喻凯打断助手的话，挥手让她出去，打开手提电脑把企划案打开，直接全选删掉后盯着空白文档却一个字写不出来。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全面的企划了，却依旧没能让泽应峰满意，在下班之前自己根本就写不出另外的企划案来。
泽喻凯往后靠在椅背，很清楚这次的企划案早就内定了窦言辛的。
泽应峰让他重新写，根本就不打算采用，只是为了叫自己多练习，希望能够在修改里进步哪怕一点点。
嘴角含着一丝讥讽，泽喻凯还是开始重新写他的企划案，勉强在下班前挤出了一个新的，打印后送到董事长办公室。
泽应峰看了两眼就放下了，皱眉看向他：“你是认真做这个项目的吗？什么狗屁东西，你进公司也有两年了，怎么连企划案都不知道怎么写？窦言辛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能独立写企划案，做项目的副手了，你这么多年学的都进狗肚子里了吗？”
他气得不行，偏偏面前的泽喻凯低着头一脸受教的样子，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公司里面多少眼睛在盯着你，再不做出点成绩来，你现在的位置就可能保不住了！别以为我是你老子，你就能随随便便继承公司，也得看股东愿不愿意！”
泽喻凯抿了抿唇：“集团不是家族生意，要是窦言辛更适合做继承人，我没意见。”
“什么混账话都敢说出口，企划案重新做，一天没做出个像样的，你也不用接其他工作了！”泽应峰看他死猪不怕烫的样子，简直恨铁不成钢，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企划案扔到泽喻凯的脸上。
文件夹锋利的边角把泽喻凯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他像是没什么感觉，伸手抹掉脸上的血丝，捡起脚边的文件夹就出了办公室。
助理看见他脸颊的伤痕吓了一跳：“经理要止血贴吗？”
“不用，小事而已。”
见泽喻凯没打算回办公室而是准备坐电梯去停车场，助理一愣：“经理，董事长说的企划书……”
“已经内定了企划书，我做不做没关系，你下班吧。”泽喻凯挥挥手，直接开车走了，留下助理在停车场风中凌乱。
夏昕雯从医院回来耷拉着脑袋，看见车前的泽喻凯连忙迎上去，被他脸上的伤痕吓了一跳：“怎么弄的，都出血了。”
听说是被文件夹的边角划的，她皱着眉头让泽喻凯坐下，翻出急救箱里的药水轻轻给他涂抹：“疼吗？”
“不疼。”泽喻凯看着夏昕雯近在咫尺的秀美脸庞，忽然问：“你刚回来的时候一脸沮丧，又被夏叔批评了吗？”
“嗯，爸说我做的番茄炒蛋不好。鸡蛋炒得太老，番茄太生，盐又放多了。”夏昕雯叹气，反正被批得一无是处。
虽然知道夏爸爸的舌头敏感，批评也是希望夏昕雯能够有进步。
偏偏因为她缺少味觉，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到“精准”。
夏昕雯吸吸鼻子，却被药水的味道刺激得捂着鼻子打了两个喷嚏。
泽喻凯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棉签：“你从小嗅觉就比一般人灵敏，厨师除了味觉之外，视觉和嗅觉也很重要。我比不过夏叔的舌头，不知道怎么样的味道才最合适，反而会误导你。不如让夏叔出院后做一道菜就用录像机拍下来，然后你反复看琢磨一下究竟什么样才好？”
夏昕雯听得两眼一亮：“凯哥这个办法好，我也不知道饭菜的味道怎么样，只能通过看和闻来辨别。要是看了我爸的录像，说不定就能有进步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果然凯哥跟以前一样聪明，难怪进公司就做了市场部经理。”
泽喻凯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夏昕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来：“你今天脱掉西装外套的时候掉出来的，我捡到后忘记还给你了。”
名片上写着“市场部经理”的字样，泽喻凯看得苦笑：“只是个职位名字，没什么了不起的。而且我姓泽，在公司就不会是什么小职员。”
毕竟泽应峰身为董事长，公司又是深圳业内数一数二的企业，让亲生儿子做个小职员，他丢不起这个脸。
加上泽喻凯这几年好歹进行“精英培训”过的，做个市场部经理是绰绰有余。
夏昕雯看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凯哥是在公司过得不开心吗？有人嫉妒你空降，然后为难你了？”
泽喻凯笑着摇头：“我好歹是董事长的儿子，谁敢为难我？就是最近工作不太顺利，企划案反复修改还是不能通过。”
夏昕雯听得松口气：“没事，就跟我做饭一样，哪能一下子就能做到跟我爸一样好？凯哥也是，不要心急，慢慢来，总会成功的。”
泽喻凯没说话，因为他不是跟泽应峰比，而是跟窦言辛比。
到底窦言辛才是从一出生就在泽家长大，耳濡目染，他这个半路才回到泽家，虽然花了几年时间拼命恶补，却依旧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