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叔听了也跟着担心:“小雯,你先去找老夏通个气,问下证件都存放在哪里?要是有复印件之类的,拆迁办也会斟酌延长打款的时间,给你们找茂郑文当面对质的机会。”夏昕雯心乱如麻,皱眉说:“我爸还在住院,要是知道了,我担心他的身体会不会受不住。”当初茂郑文执意要离开的时候,夏爸爸就气得晕倒,吓得她险些心脏都要停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夏爸爸了,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出事。郑叔也明白夏爸爸身体有些顽疾,又上了年纪,身体状况大不如以前。就怕知道茂郑文的事,夏爸爸又要气晕了。夏昕雯六神无主,只得说:“我先回去老店看看证件究竟放在哪里,也会婉转跟我爸问一下,今天谢谢两位了。”拆迁办的人年纪跟夏爸爸差不多,也有个跟夏昕雯差不多的女儿,却还喜欢跟自己撒娇。然而夏昕雯已经要撑起一家店不说,早早没了妈妈,爸爸现在又住院,整个家的胆子都压在那个瘦弱的肩膀上。现在遇到这样的糟心事,他难免对夏昕雯有些同情:“别担心,我也会跟领导反映情况,根据你这事会组织讨论出妥当的解决方法来。”就算夏家两父女没能拿出所有证件来,但街坊邻居都知道夏家老店是夏爸爸一手建起来的。当初茂郑文才几岁,根本还没成年,夏爸爸咬死没有把老店赠与给他,茂郑文就是非法拿走老店的证件。被拆迁办的人安慰几句,夏昕雯勉强笑笑送走两人。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拨通了泽喻凯的电话。泽喻凯正在开会,看到电话还愣了一下,毕竟夏昕雯知道他在忙,绝不会没事来打扰的。现在会打电话来,肯定出了她解决不了的大事。他抬手示意窦言辛继续主持会议,自己拿着手机出了会议室才接起电话:“小雯,出什么事了?”夏昕雯在郑叔等人面前还能保持表面的平静,一听见泽喻凯的声音,眼泪就立刻决堤而出,哽咽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凯哥,怎么办,证件要真的被师兄都拿走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爸几十年的心血被他抢走,什么都没留下吗?”泽喻凯皱紧眉头,没想到这个茂郑文会这么龌蹉,居然把证件偷偷拿走了。估计早有预谋,不然怎么一直不动声色的?“你先别急,茂郑文非法拿走老店的证件,总归不是他的东西,很难证明这些是从夏叔手上争当继承的。”泽喻凯不疾不徐的话音让夏昕雯渐渐冷静下来,红着眼点头说:“我还没跟爸说,担心他会受不住。”“这事夏叔从你这里知道,总比听外面添油加醋的来得好。”泽喻凯却跟她想得不一样,夏爸爸这么些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尤其当初深圳还只是一个小渔村刚开始改革开放,谁都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功,又有多成功,他就毅然卖掉家乡的老店带着夏昕雯到这边来发展,足以看出夏爸爸的魄力。或许茂郑文之前突然背叛让夏爸爸有些受不住,因为太激动一口气没上来才晕倒的。现在老店拆迁,款项如果真的被茂郑文拿走,那么不但夏爸爸一无所有,他打算留给夏昕雯的也会什么都没有。伤害他不说,但是敢伤害他的女儿,相信夏爸爸绝不会是个软弱的人,反而会为了夏昕雯变得更加强大。“相信我,去告诉夏叔吧。你也要相信夏叔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比谁都要坚强。”夏昕雯擦干眼泪,想到这些年来夏爸爸独自站在厨房里的背影。虽然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妈妈,但是夏爸爸却一个人独自担当了父母两个的责任和给了自己加倍的关爱,撑起了这个小小的家,还有那家充满了温馨的老店。“嗯,我听凯哥的。”夏昕雯挂断电话就打车直奔医院,夏爸爸看见她一脸凝重的神色,隔壁床的老爷子也关切地凑了过来。听说这事,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卷起袖子恨不得把茂郑文教训一顿:“什么白眼狼,居然还敢来反咬一口,要我年轻的时候,早就一枪崩了他!”“咳咳。”一道尴尬的干咳响起,一个戴着鸭舌帽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站在病房门口:“爷爷,又在乱说什么呢?”他的口音有点奇怪,却不像是方言,夏昕雯有点尴尬,刚才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这男人听去了多少。老爷子瞪了对方一眼:“来医院穿成这样,就不怕被人打出去吗?快把帽子墨镜摘了,来见见你夏叔。”估计老爷子没少在电话里跟对方提过,高大男人立刻就把帽子和墨镜摘掉了,露出一头闪亮的金发,让夏爸爸不由一愣。“你好,夏叔,我是凯撒。”夏昕雯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视频里那个有名的厨师凯撒。她看了老爷子一眼,怎么都想不到他会是凯撒的爸爸。毕竟两人乍一看,压根就没任何相似的地方。老爷子也不尴尬,毕竟两父子的确没相似的地方,以前没少被人说。年轻的是他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了,现在年纪大了,反而脾气好了不少。老爷子笑眯眯地说:“我老伴是个混血儿,只是东方血统更明显一点,就年轻时候跟别人有点不同。嗯,更漂亮一点,我就娶回家来了。”当时大家对外国人都没什么好印象,凯撒奶奶却是个苦命的,从小就不知道爸妈是谁,一出生就被扔在小巷子里,幸好被一个拾荒的老阿姨捡回去磕磕碰碰养大。老爷子没觉得她哪里不好,反而觉得老伴什么都好,就是年轻时吃了太多苦头,没能多享几年福,为这事他就挺遗憾的。所以儿子找了个外国媳妇,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凯撒身上混了几国的血脉,于是长相更偏向西方人一些。他一双碧眼看向夏昕雯温和地说:“刚才的事我无意中听到了一点,恰好我在国内的经纪人是个不错的律师,如果有需要可以请他过来跟两位详谈。”老爷子也笑了:“对对对,那小伙子人不错,特别可靠,听说嘴皮子也厉害。要不是凯撒当初跟人家是同学,也占不了这个便宜。”凯撒基本上都在国外发展,很少回国,国内经纪人只偶尔工作一下,正职却是律师。要不是两人在求学的时候关系不错,对方还真的不太可能当这个偶尔一下的经纪人。夏爸爸有点犹豫,老爷子已经催促凯撒把人请来,又对夏昕雯说:“你明天不是要比赛了吗?这事交给那小伙子就行,让他过来跟老夏聊聊,你就放心去比赛吧。”“这么说起来,凯撒你参加的比赛,是不是就小雯这个?那你们明天就是对手了。”凯撒似乎有点惊讶夏昕雯这么年轻,看着双手也没有茧子,白白净净的居然会是个厨师:“夏小姐可以放心,我的经纪人是徐柳。”夏昕雯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徐柳这个名字她是知道的,年纪轻轻已经接过几个大案子,官司打得极为漂亮。最为难得的是徐柳十分正直,不管出多少律师费,不愿意接的案子就是不接,从来不怕得罪人。不过听说徐柳的背景不差,才能在律师界混得风生水起。不然像他这样不断得罪人,一般律师恐怕早就在这一行做不下去了。有背景又有能力,还是个品性不错的,夏昕雯起身跟老爷子和凯撒再次道谢。知道有徐柳插手,这事很快就能顺利解决的。老爷子皱眉瞪了凯撒一眼:“时间这么晚,你居然不送小雯回家?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要是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夏昕雯连忙摆手:“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凯撒难得回来,肯定想多陪陪老爷子的。”老爷子挥挥手说:“谁要他陪了,一年都回来不到一次,只知道视频,冷冰冰的视频能跟人见面一样吗?我早就习惯了,他回不回来都一样。”夏昕雯一听就知道老爷子心里不痛快,这是口是心非了。偏偏凯撒还当真了,重新戴上帽子和墨镜准备开车送她回去:“虽然这个装扮有点奇怪,不过我不想让记者发现这里,影响了爷爷的休养。”要是暴露了老爷子是凯撒爷爷的事,肯定三天两头要被无数的记者骚扰,根本不能安静休养。估计这也是凯撒不怎么频密过来看老爷子的缘故,只是他没开口,老爷子似乎误会了。夏昕雯张了张口,到底没再说什么,沉默地跟在凯撒身后下楼。她想着这两爷孙的关系熟悉又生疏,要是有办法缓和一下就好了……心里头想着事,夏昕雯有些心不在焉的,脚下突然踏空,她脸色一白整个人就要摔下楼去。“小心——”凯撒一手搂住她的腰,另外一条胳膊挂在楼梯的扶手,才算稳住了两人往下摔的身影。夏昕雯吓出一身冷汗来,急忙站稳后连连道歉:“对不住,是我走路不小心,你没事吧?”凯撒甩了甩胳膊,露出轻松的笑容来:“没事,别担心。”她这才松口气,接着下楼的脚步都小心翼翼的,却没看到身后的凯撒捏了捏自己的右臂,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