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白霜满地。 谢南珩躺在蛛网上,并不快乐。 他?的身侧,一只莹白的、柔软无骨的手臂伸出, 搭在他?的腹部上,漫不经心地抚摸着, 若弹奏钢琴,优雅纤长?。 谢南珩将手拿开,侧过身, 用?后背对着许机心, 以此来告诉她,他?生气了。 感情他?不想被捆, 是?一次性要求, 难不成每次闭关,他?都得申请一次? 许机心手肘撑着头,团团乌发顺着腻滑的肌肤散落, 白皙若雪的肌肤,在黑发的对比下,韵韵泛光、 她抬手, 去掰谢南珩的肩膀。 谢南珩顺着力道翻身, 正面对着许机心,一眨不眨地盯着, 一声?不吭。 许机心憋笑, 眉眼弯弯。 “好啦好啦, 别?生气了, 下次, 下次不捆着你了,好不好?” 谢南珩望进许机心眼里, 依旧不哼声?。 显然,这个答案他?不满意。 许机心摸摸他?的脸,谢南珩后仰避过,继续盯。 许机心:“……” 她若条鱼滑到谢南珩的怀里,捧着谢南珩的脸亲了他?额头一口,妥协道:“行行行,我顶多?捆一半时间,剩余时间,放你自由。” 谢南珩终于肯开口,“这次算不算?” “这次怎么算?”许机心不解。 谢南珩翻身覆了上去,“这么算。” 又?是?一月,谢南珩神清气爽。 许机心躺在网上,捂着腰子,脸皱成一个苦瓜。 宝宝营养倒是?攒得足足的,只是?她的腰,不太可。 谢南珩抱着许机心,如抱一个婴儿?般,给?她穿衣服,梳发,喂饭,许机心过上了‘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她倒也不想这么废。 但,她好特么的累。 她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见谢南珩精力充沛,许机心不禁怀疑人生。 她好歹也是?万年?大妖,居然还斗不过一个不足两百岁的小屁孩? 这不科学。 许机心顽强起身,要证明自己并不虚,但动到一半,发现两条腿又?酸又?胀还在颤抖。 许机心:“……” 她又?软绵绵地倒回摇摇椅上。 算了,和不足两百岁的小朋友计较这个,太掉价。 她心安理得的躺在摇摇椅上,双手搁在腹部,眯着眼晒太阳。 厨房内,谢南珩哼着小调在做卤味、麻辣、糕点、果干等零食。 他?哼的小调,是?许机心以前?常哼的乡间小调,歌词是?吴地方言,谢南珩学得不像,至少?词听起来怪模怪样,但他?声?音清越,若金玉敲击,泠泠似泉上琴,纵然咬字不对,但音质与调子悦耳,听来便是?一种享受。 许机心在这乡间小调、吴侬软语中,睡了过去。 她是?被卤味香给?唤醒的。 卤味香最是?霸道,比炒辣椒时的呛香还要霸道,只闻到一点点,口水便不由自主分泌。加之卤香香气基调分数层,后劲绵长?,便算只清清淡淡一点,也富有神奇的魔力,让人嗅了还想嗅,嗅了只想吃,轻而易举地,便能勾动人体馋虫。 许机心不着痕迹咽咽口水,睁开双眼。 她望向厨房那?边。 谢南珩在厨房里忙活,从院中这个角度瞧去,并不能透过门?,瞧清谢南珩在做什么。 许机心扬声?道:“南珩,卤味可以吃了没有?” “可以,先给?你尝尝玉藕、蛋、鸡爪、鸭掌吧。”谢南珩端着碗走了出来,一张脸,满是?笑意。 他?周身细浮的尘埃折射着日光,让他?从厨房走到太阳底下时,一瞬间金光满身。 凤表龙姿,风..流.闲雅。 许机心呼吸一滞,视线在他?身上,没舍得动。 谢南珩面上笑容加大。 他?走过来,坐在摇摇椅边,用?筷子夹起藕片,喂向许机心的嘴角,低声?笑道:“悦悦,你尝尝,味道可不可以?” 许机心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卤藕因为卤得时间没有太久,还保留着它的脆,但卤汁入味,藕片刚入口,又?香又?鲜又?辣,吃了一口还想再吃。 许机心噘嘴当做大拇指竖起。 谢南珩轻笑一声?,上前?在许机心噘起的嘴上亲了一口。 许机心:“???” 得了意外之吻,许机心懵了片刻,淡定地收回唇,张嘴继续吃,边吃边道:“满嘴油,你也不嫌弃。” 谢南珩笑道:“你看我什么时候嫌过?” 许机心沉默了。 她满嘴油时,谢南珩还能舔上一口,说尝尝味道,确实没嫌过。 她张嘴,无?视这个话题。 谢南珩似是?得了乐趣,喂一口亲一口,扰得许机心失去享受美食的乐趣,她推推谢南珩,不耐烦地开口,“哎呀,你好烦啊。” 谢南珩这才老实下来,享受投喂的乐趣。 卤味喂完,谢南珩问:“今天开张?” “开张吧。”许机心开口,说着,准备起身,谢南珩收起碟筷,上前?‘皇帝抱’,将许机心送到前?边店铺。 店铺靠向大门?的地方打横摆放了一张摇摇椅,摇摇椅里边是?吧台,谢南珩先将许机心放到摇摇椅上,之后开门?。 大门?全部打开,阳光从外流泻进来,将在门?口坐着的许机心笼罩,打了层柔光。 街上听到动静的修士往这边瞧来,只见门?口躺着一名高鬟飞仙髻的女修,女修容颜极美,修长?的眉,秀挺的鼻,小巧可爱的唇,唇珠微微嘟起。 整个侧脸,形成一条流畅起伏的曲线,完美精致,仿若精雕细琢而成。 她闭着眼,卷翘浓密的长?睫合着,在眼睑投下暗灰色的阴影,肌肤霜白,莹莹有韵,阳光斜斜而过,空中尘埃折射着金色光辉,落到那?白瓷似的脸上,说不出的雅致隽美。 摇摇椅、秀美无?伦女修、阳光、店铺暗处阴影,以及热闹的集市,构成这动与静、光与影的画卷,静谧与光明,希望与美好,一瞬间折射在路人修士心底。 修士,特别?是?底层修士,和前?世社畜差不多?,为赚灵石,在生死线上横跳、为生活奔波,心头蒙上尘埃,满满的都是?疲惫。 但瞧见眼前?这幕,却莫名的感觉生活节奏慢了下来,好似这一刻至未来,充满了光明。 他?们不由自主地顿足。 恍然中回过神,抬头去看牌匾。 ‘小吃屋’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上边道蕴柔柔,光是?瞧着,也感觉到一种快乐与开心。 执笔者写这字时,必然很幸福,才会落笔之下,这种残留的幸福溢出,让观者也沾染了他?的愉悦。 修士的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自发走到小吃屋门?口。 小吃屋内,谢南珩已经将卤味装了过来,柜台浅浅,上边架着一只只白瓷盘子,白瓷盘子里边,分别?放着卤藕片、卤鸡爪等等。 修士视线在店铺内环视片刻,最终落到许机心身上,问:“老板,这卤味,怎么卖?” 许机心勉强睁开眼,扫过修士指的卤藕片,忽然想起她和谢南珩还没定价。 许机心琢磨片刻,问:“五阶池玉藕,什么市价?” 那?修士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盘中卤味。 他?咽咽口水,摸了摸腰间储物袋,蓦地自惭。 他?什么修为,什么身家?,也敢来问价? 他?很想说一声?打扰了,但他?盯着池玉藕的视线,没有移开。 在外边,池玉藕整节卖,他?买不起,现在这切开卖,他?买一块,应该没问题吧? 他?道:“池玉藕,三?千上品灵石一斤。” “哦,那?六千上品灵石一斤吧。”许机心开口道。 她这价格,倒也没宰客,卤水里用?了不少?香料,这些香料,都不是?便宜的凡间香料,而是?高阶灵草灵植。 毕竟许机心和谢南珩实力高,味觉无?限强化,吃没有灵气的,或者低阶香料,会觉得卤水里满满的都是?杂质,味道酸苦涩然,如吃混着沙子的饭。 卡嗓子不说,还难吃。 修士盘算了下自己灵石,羞涩地开口,“那?我来一两。” 许机心瞅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一块大的,放到油纸里包着,“给?。” 修士接过,暗自掂量了下,发现应该不止一两,他?摸出六百上品灵石放到吧台。 许机心提醒,“池玉藕对修为有要求,你最好一次只吃一点点。” “谢谢前?辈。” 有了第一个修士问价,第二个修士,第三?个修士也壮着胆子问价,不过,因为第一个问价修士的经历,他?们觉得剩下的那?些材料,他?们可能买不起。 事实上,还真是?。 就没低于五阶的,池玉藕最为便宜。 这群修士意思意思地,都买了一片池玉藕。 而许机心,从这群修士嘴里问出市价,给?这些卤味标了价格。 之后,回到摇摇椅上,一边悠闲地吃着卤味,一边晃悠着。 后边,谢南珩将今日份零食端出来,每样都取了一点放到吧台上,他?坐在许机心身边,视线落到卤味价格上,神情有些微妙。 怎么说呢,这一条街,其实还是?平民街,也就是?说,来这儿?逛的修士,消费水平不会太高。 而许机心标的这些价格,动辄几千上品灵石一斤,买得起的,没有多?少?。 这些食物,估计到最后,都落到许机心肚子里。 当然,谢南珩对这价格并没有异议,甚至在他?看来,标低了。 许机心只考虑了食材和香料的价格,没考虑他?的人工。 他?一堂堂堪比渡劫的大乘修士,人工费用?怎么着得是?天价,但在这店铺内,他?是?大白菜,免费。 意识到这点,谢南珩觉得,卖不出去更?好。 他?给?许机心做零食心甘情愿,但给?旁人?凭什么! 他?起身,上前?将许机心标的价格,又?翻了一倍。 许机心睁开一只眼,将谢南珩的动作收之眼底,待谢南珩坐回椅边,她问:“标得这么高,会不会没人买?” “宁愿卖不出,也不能贱卖。”谢南珩拿起筷子,又?开始投喂许机心,“我做的食物,就值这个价。” 行吧,做零食的是?大爷。 许机心张嘴,没有提出异议。 被牌匾吸引进来的修士不少?,但大多?数瞧见价格,默默退出,到了傍晚,卤味只卖掉少?少?的一部分,其中大单子,是?隔壁法衣店的老板娘,见许机心漂亮,谢南珩帅气,过来给?捧的场,各种卤味买了一点点。 次日,隔壁老板娘没有来店铺,据说闭关了,准备突破。 伙计说起这事,红光满面。 毕竟,老板娘实力高,他?们这些伙计能得到的庇佑也大。 没有背景,老板娘就是?他?们认识的高阶修士,也是?他?们的人脉。 许机心躺在摇摇椅上,听活计大声?宣传自己老板娘即将从元婴突破至化神,话里话外,不无?炫耀,有些想笑。 她问谢南珩,“突破大境界,这么夸张?” 像极了村里有小孩考上大学,村民齐齐放鞭炮庆贺。 谢南珩道:“那?个老板娘,在元婴大圆满,卡了至少?三?百年?。” 元婴大圆满寿笀只一千三?,老板娘今年?一千二百多?岁,其实突破的可能性很小。 但现在,她又?寻到突破机缘,相当于即将入土的老年?人忽然得了长?寿丹,又?能活上百年?,确实值得庆贺。 “卡三?百年?,也还好吧。”许机心道。 三?百年?,以前?她一觉睡过去,就不止五百年?。 “元婴卡三?百年?,其实很危险。”谢南珩道,“练气五层及以下,寿笀最长?百年?,练气五层至大圆满,最多?能活一百五,筑基境两百,大圆满三?百,金丹会涨到五百,大圆满七百,元婴一千,大圆满一千三?,化神两千。” “你看,前?期寿笀其实很紧迫,从初期到后期,寿笀都不会有变化。” 直至大圆满,才会又?涨几百年?,多?个突破希望。 前?期,真是?一分修为一分时间,他?们修炼,是?在和时间赛跑,卡个三?百年?,那?是?自寻死路。 其实也不怪很多?修士为了修炼走邪路,实在是?修士淘汰太过残酷,不想死,就得想尽办法增长?修为。 越是?前?期越残酷,到了后期,寿笀广长?,修士反而可以从容。 许机心嘶了一声?,不由得庆幸,她没有生活在修真界。 卷,太卷了。 前?世他?们可以喊躺平,顶多?就是?生活质量差一点,但这个世界,修士一旦躺平,就是?个死。 谁敢躺平? 她握着谢南珩的手,满是?怜惜,“你真是?辛苦了。” 从城主嘴里可知,谢南珩以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早起修炼,晚上修炼,996、007的修炼,不眠不休。 没有童年?。 惨,太惨了。 谢南珩无?措。 他?没明白许机心忽然说惨,是?指哪儿?惨。 但男人在女人面前?卖惨讨要福利是?本能,他?迅速耷拉着眉眼,表情云淡风轻,眼底却满是?倔强,“也还好,并不算惨。” 他?嘴里说不算惨,但整个表情都在写着,我好惨,我有很多?伤心事,我要安慰。 许机心果然被迷惑,不由得叹口气,这个小可怜哟。 她揉揉谢南珩的头,拉着他?起身,“走,咱们闭关去。” 许机心的安慰很直白,伤心?快乐到极致,就不伤心了。 谢南珩眸光缓缓变亮。 但他?十分端得住,纵然心头小鹿砰砰乱撞,面上也稳得犹如老狗,满腹惆怅的表情拿捏得稳稳的。 许机心见状愈发心疼。 她关上店铺,亲亲谢南珩的额心,拉着他?往房间里跑。 昨天谢南珩在院内设了阵法,许机心不必再用?蛛丝布满房屋隔离,被谢南珩拉着往床..上.跑,也没拒绝。 不过瞧见床,许机心挑眉,感觉有些不对。 她偏头望向谢南珩。 谢南珩迅速调整好表情,一双忧郁的小眼睛,回望过去。 许机心暗道,应该是?她想多?了。 没多?想的后果是?,一个月后,她躺在摇摇椅上,又?当起了废人。 她蓦地想起前?世一句话,‘不要同情男人,会变得不幸’。 前?人诚不欺我。 她偏头望向谢南珩,谢南珩红光满面,肉眼可见的高兴。 能不高兴嘛,这次,他?没吃兽化丹,悦悦也让他?接近了。 他?,谢南珩vs金色鸟儿?,他?更?甚一筹。 这说明,悦悦对他?的爱,已经超过对金色鸟儿?的厌恶。 这是?个好预兆,曙光就在前?头。 他?眉眼含笑,夹着藕片喂给?许机心。 许机心没瞧藕片半眼,翻身背对着谢南珩,眉眼恹恹。 再同情谢南珩,她就是?狗。 她的腰,遭不住。 谢南珩转个身,轻声?细语地哄道:“悦悦,尝尝嘛,这藕片我加了糖,是?甜辣味的,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你尝尝味道,看喜不喜欢?” 许机心禁不住谢南珩的温言软语,张开了嘴。 这时,街上一辆漂亮马车经过,三?辆白马在前?,毛色雪白,身形矫健,三?匹并立而行时,四蹄动作一致,显然经过特别?训练。 瞧着漂亮又?震撼。 车身是?白玉炼制的,雕刻着鲛人与海水祥文,风吹过,扬起马车窗口的茜色的纱,露出里边乘坐的鲛人。 鲛人墨色长?发披肩,侧脸如铸,仿若女娲精心雕刻捏造,仅仅一个侧颜,便让人感觉到,什么叫美。 许机心双目发光,不由得坐直身体。 谢南珩只瞧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收回,过了片刻,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他?往街上瞧去。 正好街上那?鲛人偏头,视线落到这边,她完整的容貌,呈现在两人面前?。 肤色雪白,眉眼浅淡,额心、眉眼、颧骨处,贴着细小的珍珠似的鱼鳞,神秘圣洁,充满异域风情,漂亮得不可方物。 她视线在谢南珩身上停顿一秒,漠然得收回视线,正好风过,茜色软烟似的纱垂坠,将她容颜遮住,影影绰绰的,只能瞧见个轮廓。 惊艳得恰到好处,遮掩得又?如幻梦,让人意犹未尽。 许机心回味了下鲛人的美貌,对谢南珩感慨,“她真美。” 小狐狸美在灵动,这鲛人却更?为空灵。 谢南珩眉眼动了动,侧目,“我美,还是?她美?” 许机心:“???” 不是?,女孩子,你也要比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