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 太操..蛋。 无?能为力,最能摧毁一人意志。 许机心不可避免地,又想起当年。 新生之妖对人间凡世冲往向往与渴望, 无?论她如何讲述妖入人间二三惨事,那?些懵懂的妖精一见人类便误终生, 飞蛾扑火般冲向人间,最终成为故事中人。 有的妖,是被手辣狠毒的负心人欺骗, 剖了丹, 丢了命; 有的妖,是因所爱男人负心薄情, 黑化害人, 被收妖师杀了; 有的妖,是情郎受了意外?,重伤濒死, 不忍情郎死去,主动?给丹,自己丢命; 有的妖, 情郎薄幸, 果断离开,多年后情郎夫人求上门来, 求她救一命, 她心软之下下山, 却被情郎及其夫人联合道士害死。 有的妖, 途径村落, 不忍贫穷村民受苦受难,积极帮助人族, 最终天灾之下甘心舍命,以换人族生路; 有的妖,亦是积极帮助村民,却在暴露真身后,被村民用火活活烧死,或者请了邪道师,沦为道士的修炼资源; …… 像是逃不脱的宿命。 许机心一开始也曾试图插手,但?妖性易执,最终该是什么下场就?是什么下场。 此时,许机心再次体会到,当年那?种心碎感。 敖西云垂眸,眉眼平淡,“不能。” “天道容我等意识在此,又多享受一段平淡生活,已是垂悯。”他负手而立,下巴微抬,视线遥望虚空,似是想要看到更遥远的未来。 “我们活在我们的时代,你们有属于你们的时代,不必强求。我在此祝诸位,仙道长远,未来坦途。” 宣清若好不容易敛住的情绪,在这阔达又平淡的声调下,再次崩溃。 她捂着泪,默默起身跑了出去。 龙族族长抬眸,目送她离去,直至背影消失,也没?收回视线。 谢无?疾这时凑了过来,问谢南珩,“谢家那?群瘪犊子,还活着吗?” 谢南珩心思敏捷,从老祖宗这口吻里,听出不详的意味。 他应道:“在修真界,实力依旧一流。” 谢无?疾凝眉,“距今多少年?” “五千年。” “瘪犊子的,五千年,还是那?群老不死,以及老不死教出来的玩意儿掌家呢。”谢无?疾骂了两句,“你回去,将当年背刺神族的瘪犊子给废了,再将谢家解散,他们后人,不配姓谢。” 谢南珩没?有多问,一口应道:“好。” 许机心闻言,抬头望向谢南珩,暗道,原著里,谢南珩是不是也得知了真相?,听得这番嘱托,才会解散谢家? 才会意图斩仙门,斩断那?群背刺神族的修士的成仙路?才会因为女主身为神族后裔,看在这个身份上,他听进她的劝说?,放弃这个计划? 因为举世皆浊,他羞于人族为伍,才会最终彻底沉睡,不复再醒? 她伸出小手,拉住谢南珩的大手。 谢南珩本能握住,十指相?扣。 掌心相?对,热意彼此传递,一并传递的,还有陪伴与脉脉情意。 “赶在邪魔出世前?废掉,不能让他们赚取救世功德。”谢无?疾又提醒了一句。 谢南珩神情郑重,话?语温和而笃定,让人一听,就?觉得他值得信赖,“好。” 谢无?疾露出满意的神色,抚摸着手中长剑,杀意腾腾,“你知道,咱们谢家先祖是谁么?” 谢南珩念出自幼时,便倒背如流的先祖功绩,“是上古赤帝,人族之大贤者。她感念族人无?火无?光,沦为妖兽腹中食,而从雷电地火中,悟出火之规则。” “她掌火之法则,悟火之元气,教导人族引火入体,大大提升人族自保能力,也让人族,得以在上古时代,近古时代,繁衍延绵。天道念其大善,降以仁德,凡赤帝血脉者,俱有机会,觉醒先祖血脉,掌火之法则。” “错,大错特错!”谢无?疾嗤笑。 他指尖一弹剑身,银色若匹炼的长剑弯曲震啸,发?出清越的不平之鸣,“那?群瘪犊子,还真会往先祖脸上贴金!但?,先祖不需要他们用这种人族圣贤这类子虚乌有、夸张到极致的名头来贴金,先祖只想敲爆这群不肖子孙的脑瓜子!” “咱们先祖,是神族金乌。” 谢南珩一贯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外?。 神族? 他们老谢家,将先祖同族给灭了? 倒是许机心,瞳孔颤动?。 金乌?! 金色鸟儿?天敌! 差点口葬三头金凤的久远记忆忽然攻击她,和谢南珩相?贴的掌心热意源源不断,犹如无?数张小..嘴.齐齐张开,好似在啃啮她的血肉。 许机心抬手疯狂抖动?。 谢南珩瞧向许机心,神色莫名。 他抬起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许机心的手背。 许机心抖动?幅度更大了。 谢南珩抓得死紧,许机心没?能抖开,她伸手去推谢南珩手臂,人往后仰,浑身上下写满抗拒。 谢南珩:“???” 他先快速摸摸头顶,又瞧瞧衣服,抬手闻了闻味道,没?瞧见不对,没?闻到异味。 两眼茫然。 许机心挣脱谢南珩,距离他八步远。 谢南珩走了过去。 许机心绕着谢无?疾转圈,维持一个不远不近地距离。 谢南珩幽怨地瞅着她。 许机心偏头,手不断揉搓着手臂。 难怪她无?法吃掉他,原来是天敌。 等出秘境,就?甩开他,去寻女主。 反正?他龙髓骨到手,毒也解了,她不再欠他。 谢南珩瞧出她的抗拒,不着痕迹地凝起眉。 这时谢无?疾满脸不耐地用剑柄戳戳谢南珩,“还想不想听先祖故事了?” 谢南珩又瞧向许机心。 谢无?疾暗暗翻了个白眼。 所以说?,这一脉真的挺烦。 倒是许机心探头,对着谢无?疾肯定道:“听。” 谢无?疾轻咳一声,继续开口:“当年,咱谢家先祖之一四处游历时,发?现了人族。她对这一弱小种族产生了怜悯。” 风稍微刮大点,淋个半夜雨,被妖兽咬断腿,被猛兽撞破内脏等在神族瞧来稀疏平常的事,人族都会死。 真的很难想象,这么弱小的种族,是怎么在危险处处的大荒里,活下来的。 谢家大先祖这一好奇,就?忍不住关?注,一关?注,就?没?忍住出手帮忙。 她根据人族的体质,教导他们怎么掌控火元素,又以此为基础,助人族掌握土、木、水、金等其他四元素。 此时,人族依旧无?法修炼,只能通过某种手诀,与天地沟通,借助天地之力,来掌握五行元素。 在人族慢慢走上正?轨,天地忽然聚变,元气降为灵气,之前?无?法通过元气修炼的人族,开始引气入体,有了自保之力,慢慢活跃在这片土地。 而神族与上古三十六族,慢慢退出历史舞台,这时,神族智者白泽,提出神族降低血脉浓度,与它族通婚,以保全神族的建议。 其他种族选择与妖族通,唯有金乌,选择人族。 谢家那?位先祖,与人族相?处过后,折服于人族这一种族,在危难面前?展出出的韧性与顽强生命力。 她觉得,人族就?如那?野草,源源不尽,不屈不挠。 和人族通婚,才能确保金乌族血脉长长久久,永不断绝。 她预测得不错,可惜,她只算到其一,没?算到其二。 她没?料到,人族血脉那?般强悍,金乌血脉没?法完全占据上风,反而在人族血脉一代代的稀释下,越来越稀薄。 而金乌后人,在利欲熏心下,彻底抹杀先祖神族身份,杜撰出先祖是人族圣人的故事。 “咱们谢家,全是金乌后代。”谢无?疾道,“谢家的谢,是由金乌象形转变而来。” 谢家十脉,就?是当初十金乌后人。 谢家没?有和其他神族定居神域,而是来到人族地盘,为遮掩来历,有先祖飞升后,自称金乌神血为仙人血脉。 谢无?疾冷哼,“这群不孝子,不仅联合人族灭了先祖同族,还篡改了先祖来历,可真是好大的本事,他们哪来的脸,去供奉先祖?” 不怕先祖从棺材里,跳出来抽死他们? 心头猜测被谢无?疾证实,谢南珩一瞬间觉得喉间反胃,身上的人族血脉,无?比肮脏。 他强压下割脉放血的冲动?,问:“我那?脉先祖,也都参与了?” “那?倒没?有。”谢无?疾开口,“至少,我死之前?,他们不知道,只专注诛杀邪魔。” 他死之后,他这一脉是猜到了但?只能默认,还是没?猜到稀里糊涂过日?子,他并不清楚。 这个答案,让谢南珩松了口气。 许机心握爪,拳头硬了。 略一代入,只想跳出棺材,咔嚓一顿乱杀,若早知自己生的不孝子会给同族带来这般灾难,当初在肚子里时,就?该将他们摁死! 幸好她没?后代。 简直是恐怖故事。 “对了,你要是飞升,瞧见先祖时,也说?说?这事,这群数典忘祖、无?仁无?德的玩意儿,不配为谢家人。他们不认先祖,那?让先祖,也别认他们。”谢无?疾又叮嘱道。 “嗯。”谢南珩情绪低落。 许机心犹犹豫豫,犹犹豫豫。 犹豫几秒,她又走到谢南珩身边,伸出小手,又拉住谢南珩。 谢南珩微一用力,将许机心抱在怀里。 独属于许机心身上香味萦绕在鼻尖,很好的抚慰了他心头的躁郁,他闭上眼,心情慢慢平静。 许机心一双小手动?了动?,抓着谢南珩腰带的手,在推和不推间犹豫,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苦橘子,片刻,她自暴自弃,认命闭眼。 她双手环住谢南珩的腰,右手有节奏地拍打着谢南珩的背。 最后一次,人道关?怀。 谢无?疾瞧见这一幕,翻了个白眼。 他朝敖西云道:“走咯。” 白衣似雪,眉目如画,其挑飞的浓眉间,尽是神采飞扬。 他抓着剑往外?走,一步一步的,好似在跳动?,少年的活泼感,尽藏在双脚之下,好似此去不是去赴死,而是接受世界的赞誉。 他的身后,谢南珩与许机心依旧拥抱着,身形却渐渐变虚,变暗,若褪..去.色彩的剪影画。 一前?一后,一彩绘一黑白,交叠而过,未来却截然不同。 色彩鲜明的,生来惊艳绝伦,却彻底将性命留在历史;黑白剪影,同样天骄无?双,却走向光明未来。 黑白剪影定格,慢慢于青山碧海间消散,再出现,浮于乱花云海里。 除了他俩,还有维持着抱膝痛哭的宣清若,以及白秋云。 白秋云是那?个不太讲礼貌的白衣少年,看不上凡人,瞧不起弱者,在遇到谢南珩和许机心时,以为两人是凡人,昂着鼻子不睁眼瞧人。 但?他并不算是坏人,在他师兄被黄金蟒拖走,他第一时间上前?救助,并在生死关?头,被他师兄拉到胸..前?.,挡住黄金蝎子致命一击。 他的鲜血滴到天柱山山脚下那?类似小猫雕像上,激发?了眼前?这场幻境。 他站在云上,双眼茫然。 他怎么忽然出现在这? 他左右张望,瞧见蹲在云上哭泣的宣清若,心神一震,正?想上前?关?心,但?忽然想起什么,又将腿缩回去,抿紧唇,双手握拳。 又偏头抱在一起的谢南珩和许机心,抿唇,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 这边,谢南珩此时情绪已然恢复平静,他睁开双眼,低声道:“悦悦,谢谢。” 许机心推开谢南珩,又离他八步远。 谢南珩歪头不解,迈步走过去,许机心又连忙后退三步,伸手制止,“你别过来。” 一想起他原形是金色的鸟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毛骨悚然。 谢南珩站定,清亮的眉眼尽是不解,“悦悦,怎么了?” 许机心瞧了那?白衣少年一眼,传音道:“你是金乌,我得适应一下。” 谢南珩不解。 片刻恍然。 鸟与蜘蛛是天敌。 他回道:“我血脉浓度太低,无?法化作?原形,你不必怕。” 许机心暗道,就?算不怕,也很讨厌啊。 三足金乌,和三头金凤,长得太像了,特别是那?一身金毛毛,几乎一模一样,她很难不产生厌恶感。 她只抬手,“总之,你别动?,先离我远一点。” 谢南珩委委屈屈地,在距离许机心三米外?坐下,望着许机心的视线,哀哀幽怨。 谢南珩眉若远山眼含春水,这般哀怨瞧人时,眼波深邃蕴情,欲语还休,让人无?法抵抗。 许机心被迷得神魂颠倒,差点就?往谢南珩那?边走,但?关?键时刻,金光类鸡的鸟儿形象闪过,她所有旖旎消散,整个人心如止水。 她背对着谢南珩,手肘搁在大..腿.上托着下巴,望向白云。 白云之间,有透明屏幕铺展,透过这屏幕,可以清晰瞧见下边幻境,幻境里,前?线神族与人族奋勇杀敌,邪魔一波波的,密密麻麻若蚂蚁成群,又一次成熟期潮涌,狐族这边,小七母亲因伤重没?能躲开邪魔一掌,邪魔的爪子直接穿过小七母亲的胸膛。 小七母亲此时形象很狼狈,雪白的长毛变成枣红色,这是被自己鲜血染红的,红毛斑驳,板结一起,东一缕西一缕的,不成片。 长毛掉光的皮..肉.上,伤口翻卷狰狞。 九条鞭子似的尾巴,干瘦得若染血的枯绳,恹恹得毫无?光泽。 她被邪魔手臂贯穿,本就?伤重的她,被负面之气感染得两眼发?红,她徒劳无?力地挣了挣,眼底黑色与红色不断交织。 邪魔收手,鲜血随着它的动?作?喷涌而出,小七母亲通红着眼,张着大嘴,尖尖的獠牙有血丝缠绕其上,若沁了晕的血玉。 许机心没?忍住爬上前?,喊声‘归雪姐’,意图将她从被邪魔侵蚀的混沌中喊醒。 可是话?刚喊出,便意识到她与涂归雪隔了个遥远的时空,她声音再大,她也听不见。 而她此时,或许因为规则,已经将她彻底忘记,忘了她们曾认识许机心,而狐族前?边那?片空地,依旧是花海,而非游乐场。 许机心蓦地心头难过细细密密,缠得她喘不过气。 当年她送走无?数妖精,也没?这般难受过。 这时,涂归雪眼底血色忽然褪..去.,九条尾巴齐齐炸开,瞬间缠住九名成熟期邪魔。 “轰——” 血花乱溅,血肉模糊,巨大的能量若以涂归雪为中心,赤红色的万丈巨浪将周遭十里邪魔瞬息吞没?,最终带走九尾捆住的九名成熟期邪魔。 更多的邪魔在这充盈着神力与正?气的气浪中受上,被周围狐族瞅准机会,取走性命。 周围狐族眼含泪水,却连为凃归雪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将屠刀继续割向其他邪魔。 许机心僵在原地。 她盯着屏幕下边的血色,眼底渐渐发?红。 这一战,本不该这般惨烈,神族,本不该落得这般下场,是人族,人族的谋划与算计,让神族无?辜丢了命。 神族临死都在自责,自己实力不够,没?有履行好自己职责,却不知,一直享受他们庇佑的,狠狠捅了他们一刀。 战场之外?,神族护送族内幼崽前?往人族。 许机心视线落到他们身上,双拳不自觉紧握。 画卷不会以许机心意志为转移,神族幼崽还是被神族护送到乾坤宗。 乾坤宗留守长老热心接待了神族,和气又亲切,却在送走神族后,第一时间将神族幼崽关?在一座山峰上,估摸着时间,让峰内高层长老,亲传弟子,契约神族幼崽。 神族幼崽潜力无?限,若是成长起来,乾坤宗实力必然会大增,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宗门,日?后数千年,无?人敢掠乾坤宗锋芒。 许机心拳头彻底硬了,一拳挥了出去。 但?她这一拳,好似击在一团棉花上,屏幕只起了些许涟漪,依旧纯洁无?垢。 她没?法制止,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乾坤宗的长老和弟子面上带着恶心的笑,控制住神族幼崽,强行签订主仆契约。 她看见,小七盯着这群人族,两眼茫然,纯真的眼睛尽是不解。 好似在奇怪,她父亲的种族,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 在神族长辈面前?,说?会好好照顾他们,长辈一走,他们就?变了脸,让他们这群幼崽,沦为奴仆。 到底哪儿出了错? 许机心扭头,不忍再瞧。 “轰轰轰——” 无?数自爆声响起。 神族生来高傲,又岂会为仆? 这群被契约的幼崽,纷纷选择了自爆。 “呜呜呜——” 嚎啕的哭声在白云间响起,许机心还以为自己在哭。 她吸了吸鼻子,将泪意压了下去,扭头瞧向哭声处,却是白衣少年和宣清若。 她实现落到白衣少年身上,微妙地感知到了不对。 白衣少年身上的气息,混杂了。 他觉醒了神族血脉,他之前?,并非纯种人族。 许机心传音:“收敛好气息,特别是在你宗门与师长面前?。” 不然他怕是一露面,便会被他师长给抓长,强行剥夺神骨。 白衣少年哭声一顿,望向许机心,一双眼婆娑,尽数水雾,因为太过伤心,五官失去管理,但?比起第一次昂头露鼻孔的形象,顺眼许多。 可能是神族滤镜吧。 许机心收回视线。 白衣少年抹去泪水,爬了过来,期期艾艾地传音,“你俩,和我师姐,也是神族后裔吗?” 他这是在找同伴。 他知道神族后裔身份,在修真界有多危险。 “只有你。”许机心毫不客气地打破他的希望。 至于谢南珩,他和白衣少年不一样。 白衣少年面色一白,望向许机心的神情,充满警惕与戒备,犹如惊弓之鸟。 “只有我们四人在此,说?明进幻境的人里,只有我、南珩、你师姐三人,是绝对向着神族的,你其他师兄弟,哼哼。” 许机心收回视线,落到水幕上,继续道:“总之,你回去后身份最好藏得严严实实。” 白衣少年连连点头。 过了片刻,他别别扭扭地道歉,“之前?,你和谢道友,是我不对,对不起。” 许机心没?有力气应付他,鼻子发?出一声轻“嗯”。 她盯着屏幕,望着往日?熟悉的毛绒绒,一只只的在濒死之前?前?赴后继地自爆,又忍不住别过头。 谢南珩一点点地挪移过来,缩短他和许机心的距离,见状,他伸手环住许机心,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许机心没?有躲,她此时心里,全是那?惨烈的一幕幕。 谢南珩低头望向怀里小姑娘,心里也堵得慌。 他手沿着许机心脊背温柔抚摸,又亲了亲许机心额顶,声音淡漠,“我建议你去妖族,只要你本体不是毕方、龙等这般特征明显的神族,都可伪装成妖族,躲过人族探查。” 他给许机心的安慰,是亲昵与拥抱;话?,是对白衣少年说?的。 白秋云心头暖意升起。 他一起长大的师兄,关?键时刻将前?来救他的师弟毫不犹豫地挡伤害,被他瞧低看不起的陌生人,却暖心地为他安全担忧。 过去的他,果然活得过于浅薄而无?知。 他传音道:“我是白虎,假装妖族,应该不会有多少破绽。” 犹豫片刻,他又问,“妖族,会不会觊觎神兽骨?” “至少不会像人族那?般觊觎。”谢南珩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若人族是有万分?之一的修士不会觊觎你神骨,那?么妖族,只有万分?之一的妖修,会觊觎你神骨。” “绝大多数妖族,有自己的骄傲。” 他去妖族,远比待在人族,要安全得多。 “多谢。”白秋云抹去眼泪,声音哑哑的能听到鼻音。 他继续看水幕,一边看一边哭。 哭声是很容易传染的,白秋云一哭,那?边宣清若也跟着哭,弄得强忍着不哭的许机心,也想哭起来。 她袖手一甩,白秋云和宣清若被她甩去百米外?,两人对着哭。 哭声不似之前?如在耳边,许机心咬下唇,又将哭意压了下去。 她搂着谢南珩的腰,暗自打气。 坚强蛛蛛,不哭。 谢南珩又亲了亲她的发?顶,温柔安抚。 许机心额头顶了顶谢南珩胸膛,忽然一口咬上谢南珩的手臂,谢南珩本能绷紧手臂肌肉,绷到一半又放松,另一只手拍拍许机心,低声道:“哭吧,没?人笑你。” 许机心眼通红红的,慢慢松了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不哭。” 哭是最无?用的宣泄。 她缓了缓,又扭头去看屏幕,谢南珩伸手拦住许机心的双眼,道:“缓一缓,缓一缓。” 许机心拉开谢南珩的手掌,道:“没?事,我想知道,人族到底是怎么算计神族的,都有哪些人,算计了神族。” 人族第一时间将神域封锁,这一情况,说?不是有预谋的谁也不信。 神族智者白泽察觉到不对劲,可惜成熟期邪魔当前?,他没?有更多时间,更多精力去分?析这不对劲。 他满脑子都是诛杀邪魔,以及诛杀更多的邪魔。 待他力竭,被同族送出战场,靠着崖矶休息时,被迷蒙的脑子似被闪电劈开灵光。 他以审视的视线,望向空中这群帮忙的人族。 察觉到这群人族有浑水摸鱼的,有将神族人族尸体喂给邪魔的,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他没?告诉任何人,偷偷地离开战场。 他去了神域给人族暂住的人族岛,人族岛内,人族修士安居乐业,一点都没?受那?边战场的影响,依旧热闹非凡。 应该说?,更热闹了。 为了诛杀邪魔,人族修士提议收割神域的这些天材地宝炼成丹炼成药、炼成法器、炼成阵法、炼成符箓等,于是在神族一直当装饰用的天材地宝,一波波的全送到了人族岛,由人族修士炼制。 此时人族修士脸上尽是狂欢的笑脸,喜气洋洋。 他们在开心,属于神族的天材地宝,终于归属人族。 一开始,人族确实很感激神族给了他们暂住地,让他们能隐居在神族,但?当他们死去,他们后代被困于一地,人族岛上本来丰富的修炼资源,不足以供应越来越多的人族修炼时,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抱怨,为什么周遭天材地宝那?么多,他们却不能摘取? 为什么地域那?么大,他们不能出这座岛? 自己失去自由,无?比贫穷,邻居却富庶且自由,对比太过强烈,让他们心态失衡。 他们早已忘了,这块地盘是神族的,只是供他们人族暂住,他们不愿过这生活,可以离开此处回归人族,他们日?常吃的用的穿的住的,修炼用的修炼资源,都是神族提供的。 他们是寄生虫,却将自己当做了主人。 刻在基因里的掠夺,他们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投向人族。 只是神族的强大,他们不得不忍耐着。 越是忍耐,越是仇恨。 于是,当人族大势力有弟子掉入神域,准备盘算谋夺神域地盘时,人族岛修士积极响应。 神域这丰富到让人眼红滴血的资源,足以让人族顶尖势力联合起来,当整个族群顶级势力想要干一件事时,它足以遮天蔽日?。 至少,在人族岛与人族势力勾勾搭搭时,神族毫无?所觉。 恰好上天也在帮他们的是,邪魔通道,就?开在人族岛,他们发?现,邪魔成长速度非常快,是对付神族的好利器。 于是,人族利用阵法,将邪魔通道掩盖得严严实实,不外?泄半点气息,私下偷偷让邪魔认主,喂养邪魔。 之后,待时机成熟,在另一个岛屿设下与邪魔通道相?似的传送阵,将邪魔传送出去。 白泽耗费半年,查到这个真相?时,恨不得将当年那?个提议收留人族的神族给掐死,也恨不得穿回数百年前?,当人族意图契约神族幼崽时,将这些人族给尽数杀死。 唯有鲜血才能震慑。 神族太过仁慈,竟然这卑鄙的蝼蚁,起了这等胆大包天的算计,更让他生气的是,居然算计成功。 想起这次死在战场上的高阶神族,他无?比懊悔,他怎么没?有将当年开口说?留人族的那?些神族一一拍死? 这些神族,脑子蠢得要死,被人族当了枪还一无?所知。 两次机会,他都做错了决定,他愧对先祖! 白泽又偷偷回到战场,暗暗联系所有神族,将事情真相?告知。 神族心头怒火旺炽,恨不得将所有人族斩杀,还有一些神族想起孩子,眼前?又是一黑,若人族处心积虑为恶,那?送入人族地盘的幼崽,岂非羊入虎口、凶多吉少? 这些神族,还是头一次那?般恨一个种族,恨得想要噬其血,啮其肉。 毕方们脾气火爆,陵鱼们争强好胜,当即拍板说?要杀人族。 白泽制止了他们。 他视线环顾这群神族,沉声道:“咱们的敌人,是邪魔。” 再怎么恨人族,在邪魔面前?,这些仇,都得押后。 听到这句,坐在外?边的许机心又扭头,窝在谢南珩怀里。 不管是什么生灵,都很容易被纯粹的真善美打动?,许机心其实不太明白这种誓言在前?,仇恨在后的信念感,但?她听得出白泽这话?里的沉重与悲壮。 还有透骨的凄凉。 人族这般算计神族,偏生神族还要因为大义,因为对天地的誓言,要先诛杀邪魔,庇佑世间。 而被庇佑的生灵里,就?有人族。 这种宽容而伟大的决定,足以让任何有良知的生灵感到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