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帝一时也瞪圆了眼睛,看不出是怒是喜,直到他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殿上众人这才跟着附和起来。 此雄狮乃北地西靖之产物,数量少且异常凶猛,能将其捕获且送至京城实属不易。 "好好好,将此物送去朕的百shou园。"承德帝极为欢喜。 如此凶猛之物当配今世枭雄。 景岚堪堪退下,"噌"地一声,琴音泄出,紧接着便是震人心魄的铮鸣之声,节奏紧凑大气磅礴,众人瞬间仿佛置身战场,耳边厮杀不断。 战争双方从一开始的旗鼓相当,到中途疲于应战,最后其中一方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终于得胜归来。 "铮"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众人沉醉其中似还未回过神来。 红衣乐者从寿幛后的角落里抱琴而出,行至殿中央,双膝跪地:"国公府为陛下献上‘止戈’一曲,愿吾皇如日之恒,如月之升,长享太平盛世。" 此人正是赵墨池,虽是一身乐师打扮,仍掩不住一身温润气度。 方才笼子里的狮子让景煜忍不住把人给揽到身后,赵墨池的出现使得景煜直接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知非面前。 沈知非看着堵在自己面前的坚实后背,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腰:"gān嘛呢?这赵公子难不成比那雄狮还可怕。" 景煜回头看她,严肃点头。 "止戈"乃先帝所作,是一首战争曲,可惜因保存不善,至其中间某些段有残缺,赵墨池潜心研究了好些年,这才堪堪将其补上,如今到圣驾前献此一曲,既投了承德帝所好,又不乏风雅之趣,妙哉妙哉。 赵国公乃三朝老臣,当年在战场上有救驾之功,回京便封了国公。其子赵墨池无论是容貌才华都是在京城出了名的,可惜就可惜在此人无心朝事,不愿入仕。承德帝也不勉qiáng,只给其与丞相家的小姐指了婚,此一举意义甚明,你不愿意为官,便给你一个娇妻,若有一天想通了,那么将来的丞相之位便是你的。 承德帝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可这赵公子却一副不知其意的模样。 赵墨池被赐座于皇子之间,还恰巧就在楚宁王和王妃的下手位。 赵墨池落座时已经换了一身茶白色的广袖锦袍,朝景煜和沈知非拱拱手方才坐下。 晚宴正式开始以前,宫人们鱼贯而入,先是呈上了寿桃点心和酒水,意思是先垫着点儿。 沈知非确实饿了,别说是gān坐着等了一个下午,期间还不是大拜就是小拜,忙的根本没时间顾她的肚子。 这会儿白白胖胖的寿包一上来,她便消灭了两个。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身边的赵墨池时不时的在看她,而另一边的景煜则是时不时的就拿眼刀子越过她去刺赵墨池。 不堪其扰的沈知非终于忍不住,将面前的酒杯往案几上一墩:"你俩消停会儿行不。" 赵墨池闻言,清了清嗓子收回视线。 "他怎么那么烦人。"景煜不情愿地收回目光,嘴上却道。 "你的声音还可以再大一点儿。"沈知非翻了个白眼,人就跟你隔了一个人的地儿,说别人坏话能不能有点儿自觉? 而此时的赵墨池却坚守着‘聋的传人’这个原则,一副我听不见的样子,欣赏着眼前的歌舞。 水果、点心撤下之后,才终于上了硬菜。 承德帝一声令下,众臣却是依旧斯斯文文,小口吃肉小口喝酒。沈知非láng吞虎咽了几口,发现一旁的赵公子又拿眼睛瞧她,这才讪讪放下手中的ji腿,改成用筷子夹了两块肺片。 吃个饭都吃不安生,气死。 沈知非喝着小酒,看着眼前一堆漂亮小姐姐水袖长舞,当真享受至极。 "你若是这样打扮,肯定比她们都好看。"景煜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景煜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刻意压低的时候,说是能魅惑人心都不为过。 温热的气息挠得她耳根发痒,清了清嗓子道:"我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沈知非的视线定在了舞女身上,还别说,这身儿衣服当真考究,该露的露,该藏的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尤其是光luo的后背只有一层妃色纱衣遮挡,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而且她发现所有人的右后肩处都有一朵拳头大小的花朵刺青。 由于看不太清楚,她不能断定是什么花,但自己确实没见过这样的花形。 "这得是组团去刺的吧!"沈知非指了指舞女的后肩。 此话一出,赵墨池斟酒的动作一滞,就听见楚宁王在旁边叹气:"一看你就没好好听讲,顾小夫子之前不是讲过嘛,赫真族的姑娘年满十二就要在右肩后面刺上赫真的族花‘风露’,表示可以定亲出嫁了。" 沈知非这个学渣,这才想起以前顾蝉似乎说过这么一段儿,果然学霸就是学霸,傻了都能甩学渣几条街。 第二十七章已死之人 赵墨池倒了一杯酒喝下,目光注视着着眼前的莺莺燕燕,心下却想着什么,这个苏淮当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说道后肩,沈知非突然想到那天在月渡桥上被离影扒了衣服确认身份的事情。自己右后肩的疤,与赫真族姑娘的‘风露’处在同一个位置。 太多的巧合,那便不是巧合了。 沈知非大概能理出一些头绪。 苏淮本是赫真族人,背后其实也有一支‘风露’,只是后来为了任务将其抹掉了。 如此一来面具男的目的也就可以解释了。 毕竟承德帝在十年前吞并了赫真,被打趴的小国总有这么些想要复国之人,是可以理解的。 也不知那面具男是赫真义士还是皇室后人。 味同嚼蜡般吃着面前不知是什么的菜,第二波吃食已然上桌。 离影这个行事不拘一格的货,竟然在她的菜里加料,待她抬眼去瞅那些列队而出的宫人,只能瞧见一水儿的绿,哪里能分辨出是谁给她上的菜。 还好这是一盘gān煸牛肉丝,那字条卷的极其袖珍,拿出来除了有点儿油腻,倒也不是太恶心。沈知非环视一圈儿确定没人注意她,才悄悄将其收入袖中。 她的小动作别人没看见,倒是教身边的景煜瞧见了。 "你藏什么?"景煜不解地看她,"牛肉丝而已,咱们府上多的是……唔唔。" 沈知非深怕被旁人听见,伸手捂住他的嘴,"来来来,喝酒喝酒。" 沈知非执起酒壶给男人面前的酒杯斟满酒,然后递到他面前。 看着沈知非的动作,景煜忽然像失去了听力一般,眼前的一切都成了无声画像,脑海中相似的脸,相似的场景出现。 chun色正好的午后,清丽冷然的少女,甘甜醇厚的酒,chun风拂过脸颊上的触感…… 头好痛。 "你怎么了?"沈知非见他忽然脸色一变,似在qiáng忍痛苦,双手紧紧抓着案几边缘,青筋必现。 画面一闪而过,头痛感随之消失。 景煜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点点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