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微微点头,暗赞张辽是条汉子。 光这份坦然赴死的气概,便远胜曹豹十倍。 原本他也就是试探一下而已,又岂舍得真杀张辽。 当于刘备脸色缓和下来,就要上前亲自为张辽解绑。 “刘使君,既然他执意要为吕布死节,那就成全他便是。” 邓舟却突然发声,眼神向刘备暗示。 刘备旋即会意,邓舟这是要他进一步试探张辽,好为随后的招降做铺垫。 念及于此。 刘备脸上杀气再起,便厉喝道: “将张辽拖下去,与曹豹一并斩首正法!” 此言一出。 关羽赤面顿时一变。 邓舟你不是称张辽有名将之资,劝我大哥招降收服吗? 怎么现下临阵变卦,又鼓动我大哥杀张辽了? 自家兄长竟然还听了邓舟的鼓动! 于是关羽忙是上前求情道:“兄长,愚弟恳请——” 不料话未开口,却被邓舟伸手拦住,眼神别有意味,摇头暗示。 张辽这等武庙之才,他怎会舍得让老刘杀了呢,那不暴殄天物么。 只是招降也是门艺术。 虎躯一震,纳头便拜,那是三流小说里才有的桥段。 真想招降张辽这等人物,还得做足了铺垫,黑脸白脸戏唱全了,火候到了才能水到渠成。 这方面刘备倒是跟邓舟极有默契,一个眼神便明白他的暗示。 关羽就读不懂邓舟眼神,只得把求情的话强咽了下去,暂且不作声。 于是关羽只能眼睁睁看着,左右亲卫上前,要将张辽押走。 “刘使君且慢行刑!” 张辽身子一挣,突然大喝道。 刘备摆手止住亲卫。 张辽面色依旧无惧,却多了几分疑云。 “我兵败被俘,死在刘使君你刀下,也是我命该如此。” “但我恳请刘使君,可否令我明明白白去死?” 刘备一怔。 “我想知道,刘使君你何以断定,温侯会率军来追击你们?” “又是何人向你献计,设下这伏击重创了我们。” 张辽道出了请求。 原来他是在困惑,刘备麾下,到底是哪位谋士,能有这般奇谋妙算。 他也迫切想知道,除了孙乾简雍之流外,是否另有高人为刘备出谋划策。 好歹死个瞑目嘛… “吕布骄狂自负,以为我走投无路,只能屈降于他。” “而我却拒不投降,令他颜面无光,自然会怒而追击。” “他又怕我绕路投奔曹操,曹操利用我在徐州的人望,发兵讨伐于他,争夺徐州,所以他才要斩除隐患。” “这便是吕布必会追击我的原由。” “而吕布以为我只剩残兵败将,不敢与他交锋,只会如惊弓之鸟般西逃,自然便轻敌大意,贸然穷追,便落入了我给他准备下的陷阱。” 刘备也不屑隐瞒,将其中玄机尽数揭穿。 尔后敬佩的目光,转向了邓舟: “至于算准吕布会追击于我,又为我设下这伏兵妙计者,便是这位南阳邓舟,邓子御是也。” 恍然大悟的张辽,惊奇的目光,看向了刘备身边,那位年轻俊朗的公子。 “邓舟?” “南阳,荆州?” 张辽脑中飞速搜索,怎么也想不起,荆州还有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这邓舟到底是什么来头? 又为何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徐州? 为何会帮刘备出谋划策? 无数个疑问,如惊雷一般,在张辽的脑海中炸响。 愣怔半晌后,张辽只得放下了困惑,欣赏的目光看向邓舟。 “足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智计,连那陈公台也没能识破,真乃世之奇才也。” “有你这样的人物,为刘使君献计,我张辽惨败如斯,看来也不冤。” 一番赞叹后。 张辽深吸一口气,昂首道: “我心中疑团已解,可以上路了。” “云长兄,我们就此别过。” 与关羽辞别后,张辽转过身去,坦然要自行赴死。 邓舟暗自一笑。 火候差不多了,该是出锅的时候了。 于是便轻咳一声,向刘备暗示。 刘备早就有些沉不住气,一瞧见邓舟暗示,当即箭步上前,将张辽拦在了跟前。 张辽一愣,茫然的看着刘备。 “文远真乃大丈夫也!” 刘备哈哈大笑,几下将张辽身上的绳索解下。 这戏剧性的变化,把张辽直接看懵了,愣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云长私下里提及文远,每每赞不绝口,说文远你乃当世英雄,有咱们北地男儿的血性气慨。” “备现下一试,果然没错。” 刘备满眼的欣赏,点破了自己适才的深意。 张辽恍然明悟,原来刘备先前要杀他,只是试探他而已。 看这意思,分明是有招降他的意思。 “承蒙刘使君器重,辽受宠若惊。” “只是,辽乃温侯部下,恐不能做那种卖主求荣之事!” 张辽当即向刘备一拱手,委婉的拒绝刘备好意。 刘备的招降之词被堵了回去,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只得回头看向邓舟。 邓舟则不动声色,向关羽眼神示意。 该是他这个并州老乡,出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 关羽会意,当即脸色一板,正色道: “文远你此言差矣,据为兄所知,你原本只是丁原部将,与那吕布乃是同僚。” “吕布杀了丁原后,你只因他抢夺了并州军兵权,不得已才率所部归于他统帅。” “那三姓家奴,什么时候就成了你张辽的主公?” 关羽搬出了邓舟的说词。 张辽一震,立时被怼了回去,无言以驳。 “你既非吕布部曲,何需为吕布死节?” “何况你适才被围,那吕布明明有能力救你,却弃你而…”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关羽便滔滔不绝,对张辽是一通输出。 渐渐。 张辽脸上的慷慨决然,随着关羽的劝降而烟销云散。 沉吟半晌后。 张辽眼神如若豁然开朗,遂礼了礼衣甲,向刘备正色一拜: “云长兄一番教训,辽已幡然省悟。” “承蒙刘使君看重,辽愿追随使君,为使君赴汤蹈火,再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