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舟的话,深深触动了刘备。 饶是如此,他却仍旧心存犹豫。 邓舟很清楚,老刘对曹豹下不去手,哪怕这厮背叛了他。 没办法,谁让老刘行的是王道,御下奉行的是宽以待人的原则。 正是这种宽仁的性格,使刘备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虽出身寒微,却也能吸引许多英雄豪杰来投。 而这些人中不乏死忠之士,哪怕颠沛流离,哪怕多少次与刘备失散了,都能义无反顾的千里追寻。 关羽千里走单骑,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这就是王道的力量! 但不幸的是,老刘的这份宽仁,却也是柄双刃之剑。 信念坚定者,对他自然是誓死追随。 信念薄弱之徒,稍遇挫折,便轻易背弃老刘投敌。 因为他们太了解刘备,知道就算自己叛变了,刘备也不会罪及他们的家人。 甚至将来迫不得已,重投刘备麾下时,刘备依旧会以礼相待,既往不咎。 说白了,就是刘备对臣下,缺乏一种镇慑力。 臣下们对刘备,光有敬,却没有畏。 往宏大了说,便是刘备的帝王之道,王道有余而霸道不足。 邓舟既要辅佐老刘,自然要在潜移默化中,帮刘备修正他的帝王之道。 以王道为主,以霸道为辅。 唯有如此,方能成就千古一帝! “刘使君乃仁义之主,御下宽仁,舟自然知道。” “这曹豹已然知错求饶,使君便不忍杀之,想恕其前罪,这也正常。” “但使君有没有想过,若使君没有底线原则,一味的滥用你的仁义宽和,使君在臣下们眼中,还会有威信吗?” “若无威信,使君的臣下们岂不是人人心存侥幸,随时随地可以见风使舵,改换门庭。” “因为他们摸准了使君的软肋,知道他们无论如何犯错,使君都绝不会对他们下杀手。” “试问,带着这样一群轻于去就的臣下,使君如何能兴复汉室,匡扶社稷?” 邓舟见刘备依旧心存犹豫,便又义正严辞,给他上了一堂帝王术的课。 刘备心中被深深触动,若有所悟,沉默不语起来。 “大哥啊,邓子御说的在理啊!” “曹豹这狗贼背叛大哥,险些把咱们逼上绝路,这要是大哥你都不杀他,俺第一个不服!” 张飞激动亢怒的大叫,附合着邓舟。 关羽亦是神色凝重,向刘备一拱手: “兄长,邓子御所言极是,为君上者岂能威信不立?” “这曹豹叛投吕布,罪大恶极,根本不配享受兄长的仁义宽和!” “愚弟以为,兄长当杀此贼!” 在邓舟的主攻,关羽张飞的辅助攻势下。 刘备脸上的犹豫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则是渐起的杀机。 深吸一口气,刘备郑重其是的向邓舟一拜: “听君一席话,备当真是受益匪浅,君真乃备之师也!” “备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刘这突然间的严肃,倒让邓舟措手不及。 尤其是,老刘竟然将他奉之为师! 这就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了。 “下官也只是有感而发,随口说了些一家之言而已。” “刘使君这话就折煞下官了,下官怎敢做使君之师?” “使君说笑了啊,呵呵~~” 邓舟笑着摆了摆手,忙是一番谦逊。 刘备却正色道: “子御你不必谦逊,备书读的不多,但也知孔夫子曾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子御你的一家之言,令备深为受教,自然当得起一个师字。” 话说到这份上,邓舟也不好再谦虚下去,反倒显得虚伪造作了。 于是只能轻咳几声,淡笑不语。 刘备谢过邓舟,目光转向曹豹时,那份感激敬重,瞬间化为肃厉杀意。 “来人,将曹豹这叛贼,拖下去斩首正法!” 邓舟嘴角微微上扬。 知人善任,从谏如流,乃是明主必备的素质。 老刘能听得进他的劝说,今日没有滥用宽仁,决心斩杀曹豹立威,确是令邓舟倍感欣慰。 左右亲卫,一拥而上,将曹豹拖起。 此时的曹豹却懵了。 原想着拿捏住了刘备软肋,自己哭哭啼啼这般一求饶,刘备铁定是心软下不去手,饶了自己性命。 却没料到,半路冒出个姓邓的小子,三言两语就忽悠到刘备不按套路出牌,竟发起狠来要直接斩了他! 倒了血霉了啊… “刘使君,你休听这小子蛊惑!” “末将知错了,求你看在陶公面子,饶我一死!” “刘使君,你是仁义之君啊,你怎能杀我~~” 曹豹拼命挣扎哀嚎,丑态百出的向刘备求饶。 刘备这次却坚守住了决心,再无心软回转。 曹豹便哭哭啼啼,被无情拖走。 当他经过张辽之时,张辽狠狠呸了一口,骂道: “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如妇人般哭哭啼啼,贪生怕死!” 面对张辽的鄙夷,曹豹早顾不得什么羞愧,仍旧是哭泣求饶,却又被无情的拖走。 哭嚎声,戛然而止。 曹豹人头落地。 “张文远!” 刘备的目光,射向了张辽,眉宇间杀机仍在。 “吕布那三姓家奴,偷袭下邳,抢我徐州,实乃忘恩负义的无耻奸贼!” “你助纣为虐,追随吕布夺我州土,几乎将我逼上绝路。” “如今你为我所擒,还有什么要可说!” 刘备的质问,令张辽眼中掠过一抹愧咎,慷慨的气势顿时挫了三分。 一声长叹后,张辽面带歉疚道: “温侯以怨报德,偷袭徐州,确实对不起刘使君你。” “但我身为温侯部将,只能听从温侯号令,别无选择。” “今我成了你的阶下之囚,就当是我附从温侯背信弃义的报应吧。” “刘使君,给我个痛快便是!” 张辽闭上眼,昂起头来,准备坦然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