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上班了,”白文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要回,反正我是不管了,你们爱咋就咋吧,命大的就活着,命小的就饿死算了!” 走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摇下玻璃又说:“还有,你以后再犯这种事,求你千万别让警察给我打电话了,我还要脸呢!” 说着夸张地拍打着自己的脸。 出租车呼地一声开走了。 白斌顾不上多想,甩开胳膊向工地走去。 因为老李的家属在外地,警察联系不上,就给工地打了电话。 一会儿工夫,老李被拘留的消息就在工地上不胫而走。 有人得知了细节,就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 传着传着,事情就走了样,说是白斌前脚干完,后脚就把警察叫来抓老李,他从警察那里获得了一笔高额的奖金。 正好工地停工,工人们没事干,就聚在门口议论这事。 白斌一进工地,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工人们一齐围上来,询问事情经过,一个个的表情充满了敌意。 毕竟这事不光彩,白斌便支吾而过。 有人问:“你拿了多少奖金?” “什么奖金?”白斌不解,“发工资了吗?” “哈哈,”众人大笑起来,满含着嘲讽,“真是文化人的嘴脸,咱们斗不过!” 工人们喜欢称呼学生为“文化人”,表面上是赞扬,实际上是鄙视,意即什么活都干不了,只会耍嘴皮子玩心眼。 有人骂道:“真是狼心狗肺,老李好心带你去找女人,你反手把人家出卖了。” “要不说工地上就不能用学生,这些兔崽子人小鬼大,装着一肚子坏水!” …… 白斌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有心解释一下,但看看这群人欲将他生吞活剥的样子,料到解释也没用。 有些事情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白斌在工地上待了半个多月,也了解到一些情况,工人们大多有和老李同样的癖好,所以视白斌为敌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白斌穿过人群,向项目经理办公室跑去。 尹经理板着脸,低着头,连白斌看都不看一眼。 “尹经理,我不干了。”白斌说。 他计划着,还是先把家里的事彻底安排妥当,再出来吧。 尹经理头也没抬,“哦,那你去吧。” “我想支一下工资,我干了十七天,就按半个月算吧,750元。” “现在支不了,咱们发工资是有日子的,不是你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发。” “那哪天发工资?” “这个月的工资下个月发。” “下个月几号?” “不一定,你经常打听着吧。” 白斌听说家里的钱全被哥哥拿走,迫切需要钱,但是没办法,工地有工地的规矩,这不像他卖菜一样,你不给我钱,我就不给你菜,现在主动权在对方手里。 “好吧,那尹经理我走了。” 白斌回到宿舍,把被褥折好,抱到三轮车上,骑着出了工地的大门。 听到背后人们骂他:“狗日的野种,早该滚了!” 这句话像刺刀一样扎在白斌的心口上,不久前,父亲骂过他同样的话。 就是因为这句话,让他坚定了离家出走的决心。 然而,现在他不得不回去了,家人们还需要他。 骑着三轮车一路疾驰,回到镇上时,天已大黑。 坐在街头消夏的镇上居民看到了白斌,纷纷拦住了他,围着他问这问那。 “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我们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你这孩子不地道,答应给我们还钱,把我们稳住了,自己却跑得没有踪影。” …… 这时白斌更后悔自己当时的草率决定了,他不能一走了之,他现在身上背着巨额债务呢。 以前那些债务是父亲的,他可以不管。 现在既然他把这些债务主动揽了过来,就不能当逃兵,再苦再难也要坚持下来。 他不是个自由人,不属于自己,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叔叔婶婶们,”白斌待人群安静下来,说,“这段时间我出去办了点事,并不是去躲债了,我说过的话永远算话,你们的账我全认,迟早会还的!” “那你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我,我,”白斌临时编了个谎,“去找以前欠我爸钱的人要账。” 众人一听,顿时高兴了起来。 “对对对,这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像你这样卖菜,块数八毛地挣,猴年马月才能把我们的账还清?” 有人问:“要回多少来?” 白斌沮丧地摇摇头,“一分也没要回来,他们让我出示借据,我出示不了,他们就都不认账了。” “啊这——” 众人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扑灭了,这就好比,眼见着到嘴的一口美味,却被别人抢走了,一个个又骂骂咧咧起来。 “你不会是要上钱存在银行了吧?”有人猜测道。 “是啊,走了这么多天,不可能连一分钱也没要回来呀。” “小白,我们这么支持你,你可不能这么做事啊!” “他妈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别以为小老虎不吃人,那是种。” …… 一时群情激愤,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了。 白斌默然不语,任由众人奚落辱骂。 遭遇这样的处境,他必须要学会对一切流言蜚语免疫。 左耳进,右耳出。 或者,连耳朵也不进,选择性失聪。 父亲出事后,白斌曾问过父亲,欠他钱的是些什么人,分别欠多少,他想去要账。 可是父亲的脑部受到重创,不仅脾气变得更坏,还有些失忆,很多事情的细节都记不清了。 他只能罗列出几个人的名字,再具体一些的信息,比如是干什么的,在哪住着,欠了多少钱等等,却说不出来。 所以只能等着那些人主动上门还钱。 不幸的是,直到目前,还没有一个人过来还钱。 人们见白斌保持沉默,也就骂得没劲了。 “你说话呀,这么把我们晾着算怎么回事?” “各位乡亲,”白斌清清嗓子,“钱是没要回来,但我人回来了,我回来就是继续努力挣钱给大家还钱的,请大家继续支持我。拜托拜托!” 人们唉声叹气一阵,也就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有人说:“那你还卖菜吗?这段时间建军超市又恢复了卖菜,把菜价提得更高了,他是嫌我们前段时间不去他那里买菜,故意报复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