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买。”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白斌说了谎。 他原本还想让吴小异跟他一起卖菜,可是现在,没这个打算了。 17岁的少年,对于自己的身世非常自卑,他想逃离,逃出所有认识人的视线。 当然也包括吴小异,尽管是那么的不舍。 他欠她的太多了,而他什么也不能为她付出。 “谢谢你救了我。” “啊呀,谢什么谢?再说你又没有生命危险,谈什么救?我一下火车就看到你,别提有多高兴了,哈哈,你中暑了,我还高兴,真是没心没肺!” 两人互道了别来情由,白斌把近期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不过没说自己调查自己身世的经过,也没说自己已经不是白家的人了。 吴小异的经历比较简单,过完年就没去齐王面馆,直接坐火车到了南方,进入一家小型服装厂工作。 白斌输了点液,觉得没大碍了,就出了院。 “你花了多少钱?” “什么钱?” “给我看病。” “啊呀,说什么钱呢,就是输了一瓶液。” 白斌把身上最后的一百元钱掏出来。 “你把这点钱拿上,不知道够不够。” “不用不用!” 吴小异接过钱,又给白斌塞进裤兜里。 “走,咱们吃饭去,大夫说你很虚。” 两人进了一家饭店,吴小异点了一份水煮鱼。 “我去了南方才知道鱼还可以这么吃,比咱们那种吃法好吃多了。你吃辣吧?” “吃,很爱吃!” 两人在等菜的时候,白斌借口上厕所,去吧台结了账。 吴小异看见,过来抢着付账,白斌已付完了。 “你把他的钱给他,收我的!”吴小异掏出一百块钱放在吧台上。 “谁的不一样?”白斌把她拉到座位上坐下。 “你真是的,说好的我请客嘛!”吴小异气呼呼地。 白斌掏出刚找回的五十块钱,放在桌子上,推到吴小异面前。 “那你拿上五十,你救了我,我不能让你倒贴钱。” “啊呀,你咋这么婆婆妈妈的?”吴小异貌似有点生气,把钱撇了回来,“你实在想给,就别给五十,五十哪够呢?” “我,”白斌为难了,刚才身上还有一百块,付账花去一些,现在实在没钱了,“你先拿上五十,剩下的以后慢慢给。” “傻瓜!”吴小异笑了,“你还真给呀!” “当然要给,我欠你的。” “给是一定的,但并不是你欠我的。” “那是什么?” “不管什么,五十肯定太少,至少得一百倍,五千!到时候如果你有钱了,给五万更好。” 吴小异说着说着,忽然脸红了起来,低下了头。 白斌愣住了,怎么输了一瓶液,价钱浮动这么大? “跟你开玩笑的!”吴小异说。 两人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 吴小异说:“你来市里办什么事?办完了吗?” “没什么事,随便看看。”白斌搪塞道。 “你怎么来的?” “我骑着三轮车。” “那咱们回吧,正好我坐坐你的三轮车。啊呀不行,你这么虚,不能太累了,我还是搭班车回吧。” “哦,好的。” 两人步行着到了车站,正好去村里的车准备发车了。 吴小异上了车,拉开车窗说:“我今天先回家了,过两天去镇上和你一起卖菜,保管你卖得更好,我的工友说我有做买卖的潜质。”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我不忙,地里的活不用我干。” 班车按了一个喇叭,缓缓地驶出车站。 吴小异从窗口探出头来,向白斌挥着手。 白斌也挥了挥手,轻声说了一句:“再见,吴小异!” 班车很快驶出了他的视线,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悲伤。 失魂落魄地骑着三轮车走在街上,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现在身上只剩下几十块钱了,可工作还没着落。 太阳还很高,白斌又开始找工作。 和上午一样,不停地碰壁。 夜幕降临的时候,白斌看到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 走到跟前,并没有看到招工信息。 犹豫了一下,把车停在工地门口,还是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该找谁,在工地门口碰见一个穿着工服,戴着安全帽的男人,便问道:“你们工地上还要人吗?” 那人随手往一边指了指,“我不知道,你去问尹经理吧。” 白斌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那是一排彩钢房搭建的工棚,门上都镶着一块黄色的匾,上面写着这间房子的功能。 有资料室、技术室、施工室等。 一路走过去,终于在最边上看到“项目经理室”。 鼓了鼓勇气,敲了两下门。 “进来!”一个男声应道。 白斌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有几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男人,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 窗台下摆着一条破沙发,坐着两个人。 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些文件。 黑脸男人问:“你找谁?” “请问,”白斌吞了口口水,“哪位是尹经理?” “你有什么事?” “你就是尹经理吧?”白斌说,“请问你们工地上还要人吗?” 尹经理还没说话,坐在沙发上的一个年轻男子说话了。 “要是要,但是不要学生,干不了活不说,还一天天尽事,动不动就请假,一旦出点事,家长就过来闹腾个没完。” “我不是学生!”白斌赶忙说。 那人仔细地看了看白斌的校服,“不仅是个学生,还是初中生,未成年呢。” “我退学了!” “退了学也不要!” “你们可以少给我挣点工资,管吃管住就行。”白斌说。 尹经理向前倾着身体,眯起眼睛瞅着白斌胸前的那一行白字。 “沈甸镇中学?你是沈甸镇的?”尹经理似乎来了兴趣。 “是的,但是我现在真的不上学了,我不怕吃苦。” “你叫什么?” “白斌。” “你姓白?” “嗯。” “白伟志你认识不?” “他是我爸。” “居然这么巧!”尹经理说,“看来白伟志现在确实是完蛋了,儿子都出来打工了。” “你认识我爸?”白斌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