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武却和米乐平挺亲近，张口闭口姐夫长姐夫短的。 只是米乐平好像和谁也不怎么亲近。 白伟志忽然问：“白文，咱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钱？” “多着呢，你放心好了！”白文一改往日愁苦的情绪，轻松地说。 “多是多少？”白伟志追问。 “这个呀，”白文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瞟了一眼米乐平，“总之你不用担心。” “到底是多少？”白伟志似乎不问出个具体数目誓不罢休。 “还有，二十多万吧。”白文说。 “你哪来那么多钱？”白伟志愣了一下，“你如果有那么多钱的话，咱们家就不用把房子顶给别人了。” “就是说嘛，你要给人家顶嘛，事先也不和我商量商量。”白文的脸色很难看。 “我问你，钱是哪来的？” “我呀，以前跟你要的，都存了起来。” 白伟志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忧心忡忡。 吃过午饭，白文和米乐平就走了，白武留了下来。 临走时，白文把白斌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今年你得出去打工呀，我是负担不起家里的开支了。” “不是还有二十多万吗？” 要知道，在那年月，二十多万，可是一个巨大的数目。 别说是有二十万，能拿出一万，就能买下沈自来这套破旧不堪的房子了。 “啊呀，你傻了，我哪有那么多钱呀？我不那么说，爸爸不得担心吗？” “哦，那你实际有多少钱？” “没了，一分也没有了，就剩下了我的工资，一个月赶不上一个月。” 白斌哦了一声，没想到家里真的弹尽粮绝了。 不得不说，白伟志的菜刀战术发挥了效用。 整个正月，家里再没来过一个要账的人。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民间的一个忌讳：正月不要账。 正月尽，学校开学，白武返回市一中上学。 白真和白双也上学去了。 白斌每天早早地起床做饭，等弟弟妹妹上学走后，他就跑到镇上去找工作。 沈甸镇不大，人口没多少，工矿企业更是几乎没有，只有几家手工作坊。 白斌挨个去问了，人家不要人。 白斌又去问了几家饭馆，人家也不要人。 镇上的饭馆都很小，平时没多少顾客，一般都是老板兼着厨师和服务员的职务，或者是夫妻店，不招外人。 白斌甚至去几家理发馆也问了，也没把自己推销出去。 有人建议：“你不如去市里摆个地摊，可比打工强，还自由。” 可是市区距离镇上九公里，白斌中午还要回家做饭，时间根本不够。 一连几天，一筹莫展。 这个17岁的少年彷徨无助，心中充满了希望，却被无情的现实打击得垂头丧气。 他觉得自己连一个女生都不如，吴小异还找到工作了呢。 这天晚上，沈云飞来访，和上次一样，提着一箱牛奶。 白伟志看到沈云飞，表现得很亲热，嘘寒问暖。 “听说你出了点事，我这也不能过去看你，怎么样，严重吗？” “不碍事，皮外伤。” “那你能确定吗，打你的那人是谁？” “啊，哈哈，”沈云飞尴尬地笑道，“没人打我，我自己骑摩托车摔的。” “哦，是这样啊！” 两人各怀心思地聊了一会儿，沈云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白纸。 “老白啊，我号召全体师生给你家捐了点款，你看看，这是名单。” “是吗？”白伟志接过那张纸，展开看着，“老沈啊，你有心了，谢谢你啊！” “我前后开展了三次募捐活动，唉，不尽人意，都是些穷学生，总共筹集了四万多，没办法，我就这么点能力。” 白伟志大为感动，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沈啊，你能以德报怨，我没想到啊，是我老白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不住得很哪，如果我能站起来，一定给你鞠一躬！” 叫道：“白斌！” 白斌走过来。 “快给沈校长鞠躬道个谢！” 白斌便向沈云飞鞠了一躬。 “谢谢沈校长！” “不用不用！”沈云飞连忙扶住白斌，“你是沈中的骄傲，你爸和我又是铁交情，我理所当然尽点绵薄之力。” 叹了口气，“可惜我没有你爸那么大的号召力，只能筹集这么多，以后我再多组织几次。” “谢谢沈校长，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真的不用，你把这些钱退给同学们吧，以后也别搞这些了。” 白伟志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愠怒。 “白斌，你这就不对了，这是老师和同学们的一片心意，虽然受之有愧，但是却之不恭，你的书念在哪了？” 白斌不说话了，但真心不想要这些钱。 他觉得拿了这些钱，以后在同学们面前，就低人一等了。 这和被人冤枉进女厕所不一样，至少那不会欠别人什么。 从小到大，白斌就怕欠人。 “什么受之有愧？”沈云飞笑道，“白斌给沈中争夺过多少荣誉，这也算是母校对他的回报。” “哈哈，”白伟志大笑道，“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说出来的话都那么有道理。” 沈云飞从上衣兜里摸出一支钢笔。 “那老白签个字吧，说明这些钱你们收到了，不然学校还以为我私吞了呢。” “对的对的，还是老沈想得周到！” 白伟志接过钢笔，翻起小桌板，刷刷地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云飞拿过纸和笔，递向白斌。 “白斌也要签一个，这是要张贴在宣传栏里的。” 白斌听到这么说，更觉得为难。 他不想自己的名字，以这种形式出现在学校的宣传栏里，尽管他已退学。 “签吧！”白伟志催促道，“等你将来挣了钱，加倍还给同学们就好了，呵呵，这孩子，和我一样，从不想欠别人的。” 听到这么说，白斌觉得心理平衡了许多。 拿起笔正要签，忽然想到了什么。 “校长，我先把这些人的名字抄下来。” “有情有义，知恩图报，像你老子！” 沈云飞向白斌伸出了大拇指。 “我就知道你要这样，提前复印了一份。” 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纸，递给白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