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停下车,白斌让陈丽梅下了车,把那些装着各种蔬菜的纸箱就在车斗上摆开。 大妈们拥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挑菜。 “我还要坐嘛!”陈丽梅叫道。 “你先去玩,一会儿再让你坐。” 陈丽梅哦了一声,便跑去玩耍了。 菜卖得很顺利,很快就卖完了。 回家一数钱,又卖了六十多。 其后的一段时间,白斌每天上午和下午到镇上卖菜,晚上骑着三轮车去市里的菜市场拉菜,然后回家整理菜。 几乎每天都要弄到天明。 他的睡眠时间被切分得七零八碎,反正是一有时间就补觉。 他的眼圈永远是黑的,脸色越发憔悴。 但他的内心是充实的,是开心的,他每天都能挣一百多块钱。 有时还能上二百。 这在当时那地方,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这段时间,白斌挣了不少钱。 他给父亲买了一个电动泡脚盆,带按摩的那种。 他听说常泡脚,对瘫痪病人极有好处。 不过,这又给自己增加了一项负担。 每晚给父亲泡脚,这是个大工程,因为父亲身体壮硕,每次都要喊上继母,两人费好大的劲才能完成。 但他认为值得,他希望父亲有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用他那高大的身躯,给这个支离破碎的家遮风挡雨。 他还经常给弟弟妹妹买些零食,用以奖励他们在学习中的良好表现。 最后给自己买了一部二手的小灵通,一方面为了更好地做生意,一方面为了父亲经常给哥哥和姐姐打电话。 他们不回来,但是父亲想他们。 父亲建议白斌雇个人,说不当老板,拼死也挣不下多少钱。 白斌对此深有体会,他所付出的辛苦,比一个正常上班的人两倍还多。 这样算的话,他的收入其实并不算高,至少和他的辛苦不匹配。 他也想到过这样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累垮。 他也想到过雇人,只要有个人帮他完成择菜、洗菜、整理这几项工作,他就会很轻松。 但他不想雇外人,他想雇吴小异。 准确地说,是想和吴小异合伙一起干。 共同经营,共同挣钱,那是多美的事。 自己去菜市场捡菜,吴小异在家择菜,然后一起到镇上去买,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 “我耕田来你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 哈哈,白斌莫名其妙地想起这句话。 他虽然不知道吴小异在那个面馆打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但可以肯定,她没有自己挣得多。 而且,他可以多干点,让她少干点,她就不必那么辛苦。 可是吴小异自过完年,就一直没去过面馆。 不知是她有了更好的新工作,还是她回到农村种地去了。 白斌去过几次面馆,都没见到她。 他本来想着,去吴小异家里去找她,可是一直抽不开身。 这天早晨,白斌准备牺牲那点仅有的休息时间,去一趟吴小异她们村。 放下三轮车,骑上自行车,出了镇子向西北走了一个来小时,便到了吴小异她们村。 在一个村民的指引下,白斌找到了吴小异家。 那是一套红砖瓦房的院子,铁大门紧闭着。 白斌的心狂跳起来,整理了一下仪容和衣服,走上前去,拍了两下门。 半天,有人过来开了门。 白斌见过那人,他是吴小异的哥哥。 就是那个被继母陈丽梅砍破衣服的年轻人。 “你找谁呀?”吴小异的哥哥问。 他已认不出白斌,他第一次见白斌的时候,白斌还是个脸上长着绒毛的初中生,而现在的白斌,在日日的风吹日晒下,已成了一个脸膛紫黑身体硬朗的成年人。 “吴小异在吗?” “哦,她去外地了。” “什么时候回来?” “看年底吧,她在外地打工呢。” “她什么时候走的?” “过完年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过。” “她具体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你等等。” 吴小异的哥哥返回家里,拿了一个空信封出来,指着信封上面的地址。 “这是她的地址。” 白斌看了一眼,见是一家南方城市的服装厂。 “我能抄一下地址吗?” 白斌说着,在身上摸了摸,可是没带笔。 “这个你拿去就好了。”吴小异的哥哥把信封递过来。 “谢谢你啊!” 吴小异的哥哥转身回去了,铁大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白斌看着信封上的地址,思绪一下子瞟到了那个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南方城市,凭借着想象力,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城市的模样。 叹了一口气,失魂落魄地骑上车走了。 这天傍晚,白斌卖完菜,骑着三轮车往家走。 路过镇上的建军蔬菜超市时,店老板杨建军站在店门口叫白斌。 “白斌你等等!” 白斌停下车。 杨建军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走过来问:“卖完了?” “嗯,卖完了。” “明天还卖吗?” “卖,以后天天卖。” 杨建军吸了一口气,“你这样不行啊!” “怎么了杨哥?”白斌疑惑。 “你卖得这样便宜,把镇上的顾客全抢走了,都没人来我店里买菜了,这样下去,我这店非关门不可!” 白斌明白了,原来是自己影响了别人的生意。 “杨哥,我卖得便宜,那是因为我的菜不好,想吃好菜,还得去你店里买。” “可你也太便宜了吧,比我的上价都低好多。” “那没办法,卖得贵了没人要呀。” “你怕你的菜没人要,那我的菜谁要呀?” “咱们各卖各的嘛,你做有钱人的生意,我做穷人的生意。” “镇上有几个有钱人?”杨建军生气地说,“自从你卖开菜,我的顾客是一天比一天少,今天干脆门清,到现在连一颗菜也没卖出去。” “那我管不了别人买谁的菜。”白斌生硬地说。 “不行不行,你不能卖了!”杨建军说,“做生意得讲规矩,你这是破坏规矩!” “什么规矩?” “反正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卖到和我一样的价钱,二是不要卖,你自己选。” 白斌哭笑不得,这些捡来的破菜,如果卖到市场价,还不得让人骂死? 关键是,也没人买呀。 “那不可能,我还是这样的价钱,我还照卖不误。” 白斌正要走,杨建军一把抓住了车把。 “你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 “必须要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