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中学和小学的学生放学了，三五成群地走在街道上。 白真和白双跑过来，两人直呼饿死了，一人拿起一根黄瓜，用手搓掉上面的毛刺，放在嘴里生吃起来。 白斌也收摊了，蹬起三轮车，白真和白双坐在分别坐在三轮车的左右码槽上。 自从陈丽梅疯了以后，白真和白双就对白斌的态度好了起来。 他们虽然年纪，但不傻，也看出来了，全家人只有白斌真心对待他们的妈妈。 有时就连他们自己都嫌弃。 回到家，白斌简单地炒了两上菜，全家人吃了，各自去午休。 白斌洗完锅碗，数了数钱，二百六十多。 算算利润，也有八九十。 看来，卖新鲜蔬菜虽然没有卖碎菜那么生意火爆，却挣得多，也轻松不少。 感谢周哥，你是我的贵人！ 白斌找来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记下今天的账。 算出周哥抽成的金额，标注在后面。 从此以后，白斌开启了新的卖菜之旅。 他每天只须去菜市场上一趟货，就够一天卖的了。 杨建军的生意再次受到了影响。 不过他这次却无计可施。 他可以让那些菜贩子不要给白斌提供免费的碎菜，但不能不让人家正经做生意。 这天下午，白斌正在摆摊卖菜，来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 白斌认识，他叫王三白，是条光棍，无儿无女。 他长年蓬头垢面，身上臭哄哄的。 当时还有几个人在买菜，王三白一过来，人们都自觉地让在两边。 有的掩住口鼻。 白斌招呼了一声：“王大爷，买点菜？” “我不买菜。”王三白的口气很不好。 白斌愣了一下，“哦，那你随便看吧。” “今年没少挣钱吧？”王三白问。 “哪有？维持个温饱。” 王三白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张收据。 “把这个钱给我结了吧。” 白斌奇怪，接过收据一看，是父亲给打的。 “本金2000，加上这几个月的利息，总共是2400。” 那些买菜的人都停止了挑菜，愣怔地望着白斌和王三白。 “这，”白斌为难了，“王大爷，这是你和我爸的事，你去找他吧。” “一样的，父债子偿！”王三白说，“现在你爸没有偿还能力了，那就得由你来偿还。” “这我偿还不了。” “好，”王三白拍拍三轮车上的菜，“那你继续卖你的菜，我来替你收钱。” “王大爷，你——你不要这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到哪也是这个理！” 这时有人买菜，白斌给称完，那人拿出十元钱给白斌。 白斌接过钱，正要找钱，王三白一把把钱抢了过去。 “好，十块，还差2390。” “王大爷你太过分了！”白斌气得身体发抖。 王三白把钱心安理得地装进衣兜里，向围观的众人说：“你们接着买。” 刚才买菜的那人对王三白说：“你们的账以后慢慢算，我正在买菜呢，你把钱给他，他还没给我找钱呢！” 王三白说：“这是他还我的钱，他该给你找钱还得找。” “这——”那人看着白斌。 白斌强压着怒气，掏出零钱，给那人找了钱。 王三白扯开嗓子吆喝道：“卖菜啦，卖菜啦，新鲜的蔬菜，便宜实惠，物美价廉……” 他这一嗓子引起了路人和附近商铺老板的好奇，都围过来看。 相互一询问，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有人骂道：“王三白你过分了啊，人家孩子摆个摊挣两钱，本来就很不容易了，你还这样欺负人家，还是人吗？” “我可没欺负他，”王三白争辩道，“我只是要我的钱，我打零工挣点钱比他都难，你要是觉得他可怜，就替他把钱还了。” “我又没欠你钱，凭什么要我还？” “那你就不要干涉我要钱。” “你不讲道理！” “你错了，”王三白拍着自己的胸口慷慨陈词，“我是最讲道理的，他家欠我钱，没钱还我，我拿他家的东西抵账，这走在哪都说得过去吧？我现在还帮他家卖菜，帮他家挣钱还债，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谁也不买菜。 一部分人指责王三白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一部分却对事态的发展极感兴趣，冷眼旁观。 镇上很多人给白伟志放了钱，白伟志出事后，他们也去他家要过账，不仅没要回一分，还差点让白伟志拿菜刀砍了，所以对白伟志的怨气很大。 后来听说白伟志出车祸时，把别人给他打的收据全烧了，他彻底成了个穷光蛋，人们也就死心了。 说死心，也没死心，只是没办法而已。 这时看到王三白以这样的方式要账，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一点一点地要，能要回多少算多少，总比血本无归要强。 白伟志不敢惹，但乳臭未乾的白斌还是敢惹的。 “卖菜啦，卖菜啦，新鲜的蔬菜便宜实惠……”王三白又开始吆喝。 却没人买。 “你们买呀，这么好又这么便宜的菜上哪找去？你们快点买，我也好快点把钱要回来，早点娶个老婆，要不憋坏呀……” 人们有的骂骂咧咧，有的幸灾乐祸。 女人们羞红了脸，男人放肆地大笑。 学校放学了，白真和白双挤进人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望着白斌。 白斌走到他俩面前，掏出十块钱，“你俩买几包方便面回去泡着吃，给爸爸妈妈也泡上，吃完赶紧写作业。” 白真哦了一声，接过钱，拉着弟弟走了。 云凤和几个小弟也挤了进来，“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白斌卖菜的事，镇中学的同学都知道了，不过很少碰见。 一般学校放学的时候，白斌已经收摊了。 白斌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这他妈的欺负人嘛！”云凤当即就恼了。 对王三白说：“老王八，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你钱，你跟谁要，不要影响人家做生意！” “哈哈，老王八，好好，我就是老王八！”王三白不怒反笑，“可是老王八的钱也是受苦挣的，不是刮风逮的，你要我的命也行，就是别欠我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