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那人躲得及时,菜刀贴耳飞过,扎在后面的门框上。 众人骇然失色,再不敢多做停留,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 白伟志吼道:“你们有种就一刀杀了老子,没这个胆量就别他妈的来膈应人,否则老子见一个砍一个,老子准备了十几把菜刀……” 白斌吓傻了。 他虽然以前也见过要账的人动刀子,可只是比划比划,吓唬吓唬人,真砍的还没有。 他站在父亲身后,刚才分明看到,那把菜刀旋转着劈向那人的脑袋,若非那人躲得快,非要开了瓢不可。 他望向窗外,看见那些人站在院子里,相互说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给我把刀捡回来!”白伟志命令道。 白斌完全乱了方寸,知道父亲拿上刀肯定没好事,但还是走过去,捡起刀,给了父亲。 白伟志双手把菜刀捧在胸口,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虽然貌似很平静,其实内心波澜起伏很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明晃晃的菜刀反射着窗外的阳光,一闪一闪的。 白真和白双站在门口,害怕地望着父亲。 这时院里的那些人都走了,白斌悄悄地走出家门,踅摸到院墙下,从墙头探出头去,看到那些人正往远处走。 有的步行,有的骑自行车或摩托车,还有两辆红色的奥拓车。 天阴沉沉的,傍晚时分飘起了雪。 白武自早晨离开家后,就一直没回来,中午饭也没回来吃。 掌灯时分,白武还没回来。 雪越下越大,由细碎的雪沫,变成了成片的雪花。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 大雪把四处游荡的小镇居民赶回了家,整个小镇静静的,只能听到雪在沙沙地飘着。 一直应付债主的白伟志这时开始关心起自己的儿子来,问白斌:“你哥呢?” 白斌说:“不知道,出去了。” 白双接话说:“我哥和白斌吵完架走后,就一直没回来。” 白伟志忙问:“因为什么吵架?” “因为白斌没给我哥做饭。”白双随口说。 年幼的他,并不了解实情。 况且在他心里,白武是家人,白斌是外人,尽管白武打了他的妈妈。 “什么?”白伟志高喊一声,瞪着白斌,“你为什么不给他做饭?” 白斌解释:“做了,可他不吃,我就让白真和白双吃了。” “你太过分了!我还没死,你就想当这个家!” 白斌不说话。 “快去找他呀!”白伟志吼道。 白斌叹口气,走出家门。 雪下得越发大了,天地连成一片。 这段坑坑洼洼的路,被积雪覆盖得一马平川,白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想,白武一定是在饭馆里喝酒。 可是到了镇上,问遍了所有的饭馆,人们都说没看到过白武。 正准备去白武的那些同学家找,有个小卖部的老板说:“他好像是雇上陈军的车去了市里。” 白斌便找到阵军家。 陈军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买了一辆快要报废的桑塔纳拉黑活。 陈军告诉白斌,白武确实是雇他的车去了市里。 “他去了市里哪里?” “绒衫厂,他下了车,我就原路返回了。” 白斌想了想,“军哥,你手机借我用用。” 陈军掏出手机递给他。 白斌先打了哥哥的电话,提示关机。 又拨通了姐姐的手机。 “姐,我哥去你那里了吗?” “啊,没有啊,怎么了?” “他一早就去了市里,到现在还没回来,军哥说他去了绒衫厂。” “没来呀!啊呀,你们这又是咋了?这大过年的,还上不上人活了!” 白斌无法用三言两语说清事情的始末。 “那你快点来,和我一起找他,这么冷的天,冻死呀!”姐姐最后说。 挂了电话,白斌透过窗户,望了望沸沸扬扬的飘雪。 “军哥,你跟我去趟市里。” 陈军也望了望窗外的飘雪,为难地说:“不行,这么大的雪,我不敢开。” “慢点开,我哥失踪了,我要去市里找他。” “慢点也不敢,我的车拉私活,一旦出点事,连罚款也交不起,一年白干。” 白斌无奈,只得离开阵军家。 陈军追出来喊道:“白斌,把你哥的车款结了吧。” “他用你的车,你找他结。”白斌愤愤地说。 “可你哥让我找你,说家里的钱你管着。” “以后他赊下的账,家里一概不还!”白斌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家人,真是没皮没脸,欠下好几趟的车费了。” 陈军在后面骂骂咧咧。 白斌走到街上来,望眼一望,通向市区的路和周边的雪地融为一体,隐约可辨出个大致的方向,这可如何是好? 有心不管,回家睡觉去,可父亲一定会急坏的。 想回家骑上自行车去市里,可这样的天气,自行车非但提不高速度,还是个累赘。没办法,只能步行了。白斌做了个深呼吸,裹紧衣服,向市区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下着,仿佛揭开了天上的盖板,把雪无遮无掩地倒了下来。 走了一会儿,白斌就被冻透了,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冻结了。 耳朵冻得不行,用手捂着,可手又冻得不行。 白斌就两手倒换着捂耳朵,所幸没风,走起来不太费力。 两个小时后,白斌进了市区,大概是楼房遮挡住一点寒气,感觉暖和了一些。 他一鼓作气走到绒衫厂公寓,敲开姐姐所住的405室房门。 “啊呀,你咋才来?”白文一脸焦急地埋怨道。 “我步走过来的。” 白斌说话时,感觉很费力,嘴已失去了知觉,有点张不开,发出的声音也含糊不清。 此时他的身上、脸上、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挂着雪花,结着冰茬。 宿舍里供着大暖,热烘烘的,热气向他汹涌而来,将他紧紧包裹,感觉很舒爽,又昏昏沉沉的,像喝醉了酒。 宿舍是四人间,此时除了四个女的外,还有一个男的在。 白斌认得,是姐姐的男朋友米乐平。 米乐平坐在一张床上,冲白斌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们又咋了?”白文问。 “咋也没咋。” “咋也没咋他就离家出走了?” 白斌实在不想解释,况且此时的他,脑子都快冻裂了,一时根本组织不起语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