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做出这样的决定,有这种决心了,又怎么会听你的意见参考?或者在他们看来,你想给他们建议和意见,还不够资格。700txt.com假如说他们过高地估算了自己,导致供贷不利房子被银行没收,这也是因为他们的判断失误引起的。真到那一步,他们也只是为自己的判断错误买单罢了。” 她犹在小声地挣扎着,“可我也是按公司的手册精神办事的嘛,上面写了……” “蕾韵,”他打断她,“哪怕是你的员工手册上写着,一切从客人的角度为他们着想,为他们提供最合适的房子。可,追本溯源,你们到底是卖房子的,哪有放着有钱不赚的道理?”他看着她愣愣的小脸,“像我刚才说的,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有一点你不能否认,每次你们公司开营销会议都会定出个预期销售目标,定下具体金额,然后发动销售力量努力去达成。这难道不能代表着管理层们的基本态度么?归根结底,公司只有卖了房子,才有收入,有收入才谈得上利润,有利润公司才能生存发展,给员工涨薪加福利。而你是公司的一员,为公司福祉为自己的利益,也要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可你今天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将有购买意向的客人的购买层次人为地进行拉低。你觉着你是正确的,可对客户来说,你所建议的他不需要。而对于公司来说,你的行为导致了利润的流失。所以你要明白,今天你被投诉不是因为业务不纯熟的关系,也不是因为好心被误解的关系,而是你对这份工作的个人期许太过理想化,说直白些,就是自以为是。” 蕾韵被他一通话砸得不知方向,他从来不会用这么严肃的口吻和她谈论工作。平常她有什么问题问他,他都是很细心地为她分析,耐心地教她应对方法,避免错误发生。像今天这种冷淡犀利的剖析,还有最后略有些尖酸的语言,让她听得很不习惯。 她拔弄着米饭,有些食不下咽,“什么自以为是,我哪里有嘛。方经理还说我有原则呢,还说他以前常常像我这样只推荐合适的不推荐贵的,回头客……” “他也说了是以前,”他将碗不轻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现在未必。” “你今天怎么了,说话的调怪怪的。”好像就是在挑着刺,存心戳得她不痛快。 “有么?”他很快地回答,语气里是满满的否认。 她咬着筷子,有些疑惑,是不是他最近工作压力变大了让他突然就有了点愤世嫉俗的感觉?还是……传说中的大姨爹来了? 据说绝大多数男人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会情绪焦躁,心情不好。和女人来大姨妈是一个道理的,所以俗称是大姨爹。不过姨妈来是要见血的,姨爹就很善良,从来不造成流血事件,就是给人添点堵。 他今天八成就是因为姨爹来的缘故,所以才会这样吧。蕾韵吐吐舌头,很乖地吃完饭,主动要求洗碗。他么,就负责收拾餐桌和打包垃圾。她套着橡皮手套,哗啦啦地在白色泡沫里翻擦着碗碟。眼角瞅见他正往卧室的方向走去,忍不住一阵地小荡漾。 自从上次在他家吃饭吃到擦枪走火后,有一段时间她一到他家就脸红心跳,克制不住胡思乱想着。后来习惯了一下班被他接回来,一起吃完饭聊会儿天,他再送她回家。 她得承认,她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比起一到夜晚就四处游荡觅食或是找乐子压马路的消遣方式,她更喜欢这样。两个人一起用餐,一起收拾家务,一起到楼下扔垃圾顺便散步。哪怕他们都不说话,仅仅是在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她也会觉得特别安心幸福。 “还没好?”他站在她身后,下巴靠在她肩膀上,手顺势绕过她的腰。 “差不多了,”她将碗碟一个个擦干净,脱下手套,“不生气啦。” “我有生气么?” 她嘿嘿地笑着,凑上去就是一个吻,“没有吗?没有吗?”他被她逗得失笑,紧了紧手臂,有些没好气,“别闹了。” 她半靠着流理台上看他,“你刚才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忙压力大了?” 他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眼前就是他的压力之源了,亏她还好意思这么正儿八经地问他。 “说嘛。”她不依不饶,“是不是觉着累?” 他绕着她的长发,嘴边的笑容在慢慢地扩张,“有点。” 果然是压力大引发大姨爹作崇,“要不申请年假,好好休息一下。”她还是很心疼他的,就算刚才他批评她批评得毫不留情。 “年假倒不必,”他蓦地坏笑起来,贴近她的耳朵窃语,“我想哈密瓜了。” 想哈密瓜是他们之间的密语,源起于上次枪擦走火时她沉沦前引用的形容kitty男朋友的话。后来不知何时开始,他便把想爱爱一下用想哈密瓜来替代。而且很死相地常常不分场合地用来逗她,上次去吃饭,完了上甜点,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哈密瓜一下。待者愣了愣说,先生,这个季节的哈密瓜味道不正的。她囧得满脸通红,他却一脸地坏笑。 眼下,又见哈密瓜,又见他笑得极没心肝的样子,她又羞又囧,抡起拳头就是一通王八拳伺候。他被她捶到兴起,很无赖地揽着她一起滚到沙发上。她一阵地尖叫,最后却是咯咯地笑着,揽着他的颈细细地吻。他揉着她的头发,轻轻地回吻她。便是在呼吸越发浓重的时候,置于一旁的手机极不识相地响了起来,他仅看了一眼便把她抹下去,“是伯母。” 手机响两声便停了下来,警告地意味很明显。他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脸对她道,“这个周末有空吗?” “没有啊,怎么你有安排?”她呵欠着,“去哪儿?” “我想带你见见我的家人。” 那场早茶 一般来说,男女之间的关系明确定下来后,便进入初期的交往,然后是中期的稳定,最后后是理所当然地将这种关系合法合理化。 所谓感情的最后升华,便是给爱情打造一处坟墓,上面插着青石大碑,面书‘婚姻’二字。而在合理合法地造墓前,见双方家长是个必经的过程,是件要严肃认真对待的重大事件。 他对于她的家庭已经非常熟悉了,甚至于她生父那边,他也陪同她出席了她奶奶的葬礼——那老人终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犹记得那个滴水成冰的早晨,他一身黑衣早早地来接她。母亲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对方打来电话说,希望她们母女俩能一起出席。而母亲依然没有答应,只说让她代为出席便是了,口吻冷静又淡寞。她实在忍不住又想质问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得弄成这般生死不见。 在葬礼的现场生父对于母亲颇有微辞,她虽然也对母亲的不近人情有所不满,但就是听不得对方那话里藏针的暗示。又是一阵的胸闷气堵,若不是他看时机带她离开,估计她也得和生父吵上一架。 她一路地哭着,一路地抱怨。而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待她将情绪发泄一通后才告诉她,她母亲为什么会对那个家庭抱着极深的恨意。 他尽量尝试着用平淡的口吻说述着她从来不知道的过往,那年她才两岁,母亲在外经商,她则由父亲和其家人照顾。由于疏忽照料,她发了高烧。待母亲收到消息赶到时,已经发展到肺炎还有严重的并发症,治疗费用是笔不小的数目。而当时家庭经济尚算中上水平,但婆家做出的决定让年轻的母亲即伤心又愤怒。 那是个病坏的孩子,救了也没用,索性再生一个罢。他这么转述着,当她母亲和他谈起这段过往时,他也震惊得无以复加。对于尚有能力可却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孩子生命的人,他着实提不起一丝的尊重。 便是因为这样,那原来就因为婆媳关系而紧张的婚姻,最终走向了破裂。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可以容忍丈夫和婆家的无理取闹,得寸进尺。可唯独她容不下他们对自己骨肉的轻慢,生命是任何人也无权谈论施舍的。 “你妈妈说过,你成绩不好,不会念书,可能就是当时烧过了头,把能念书的神经烧断了。”他试图让内容轻松起来,“所以她从没要求的学习,也一直娇惯着你,因为她觉着生你下来,就应该尽己所能给你过最好的生活,这是她的责任和义务。” 她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也是第一次完整地了解了那段在别人口中含混不清的过往。她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为什么母亲从不和她说起这些事?如果母亲一开始就说了,她就不会误解她,也不会三番两次地伤她的心。 “你母亲有她的想法,”他轻叹,“或许她不愿意告诉你,是不想给你造成负担。你要知道,有时母亲考虑的事件角度都有些怪,但基本的前提是保护自己的孩子。”他多少能猜到姚晓荷的心思,假如从小给蕾韵灌输怨恨的思想,那她就不会那么无忧无虑地长大。有些怨恨,不能传承只能独自承担和面对。这或许也是一个母亲除了给予孩子生命外,别样的礼物。 她咬着手指,泪盈于睫,犹不甘心,“那也得和我说啊,说了我会理解她的。可你看看,她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扛了,知道的人都明白是我不懂事。她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她呜咽了一阵,又想起,“为什么她不肯和我说,却偏偏和你说?”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你不觉得,我知道这些事后,会更疼你吗?” 也是哦。 可她还是很不舒服,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他抿抿唇,含糊地回答说是前一阵子。好在她此时心神不属,没留意到他难得心虚的表情。他想着,若是她知道他早在第一次书房密谈时便知晓了这些并应允保密,她估计会扑上来狠狠地咬死他吧。 那日回家后,到了晚上蕾韵干了件从上小学后就没干过的事——她抱着大枕头跑到主卧,很不要脸的要求要和老妈睡一个晚上。天知道她抱着多大的勇气才扬着脑袋和袁叔说,“袁叔,今晚把妈妈让给我呗。”当下噎了袁承福一个大红脸,老妈也被她雷得够呛。袁叔还是很大方的,很主动地抱着枕头去客房,留下她和老妈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 那个晚上母女俩谈了很多,从她小时候谈论到她上学,从她打第一份工到交的第一个男朋友。虽然有些事并不是秘密,但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最后谈到了他,母亲对于他的评价是,可靠,有担当。对于她的评价是,踩到狗屎走的运。她那时已经在散发着茉莉花香味的被子里昏昏欲睡了,却不忘纠正母亲,分明是应该踩到恐龙屎才能行的运嘛。 末了,母亲尚在叹气,说,朵朵,对于他我是信得过的。只是对于他的家庭……,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应付得来。 她闭着眼抽着鼻子发出乳猪一样的拱拱声宽慰母亲,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再说了,他总是要在我前面的嘛,安啦。 安啦…… 安个屁哟~ 蕾韵此时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所谓东西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先前她在母亲身边发出的豪言壮语尚在耳边,什么兵来有他当护城墙,水来有他当大坝。反正什么攻势来她都不怕,有他在当变形金刚保护她。 可真正到要见他家人的时候,便是在眼下,她的双腿却打着剧烈的摆子,只差没有叉出个销魂的x型。 “一定要今天啊,改天好不好。”她拽着他,“我,我有点怕啊。” 他睁着眼,很无辜,“都约好了,临时改时间不太好吧,第一印象啊。” 她听到第一印象时,顿时大脑一抽,想着他第一次见她妈便被掌掴,不由得愧疚几分,“那好吧,不过你得看时机帮我,千万别让我说错话了。” 他揉揉她的头发,“放心吧,老太太很好说话。再说了,她一个人,我们两个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么?” 也是哦。蕾韵想想,“那,我要怎么称呼她。和你一样叫伯母吗?”她不久前才知道原来他父母早亡,他是由大伯抚养成人的。前几年大伯去世,便是大伯母最大。他曾说过,伯母与他感情极好,她生育了三子两女,最疼的却是他。 她无法想象他尚在年幼却父母双亡是怎么熬过来的,除了心疼外,便是对他大伯一家的感激。要不是他们,他今日会怎么样,她想都不敢想。今天出门前,母亲嘱咐她千万不要失礼于人前,又准备了礼物让她带去。这态度摆出来,显然是默许了。 他牵着她的手,缓步上了楼梯,安抚她,“叫大伯母就好了。” 大伯母啊…… 蕾韵跟着他到了包厢外,定定心神,冲他使了个‘你开吧’的眼色。他眉眼都带着笑,一手拧开门把一手紧紧地揽着她的腰。 “大伯……”他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后面的话便含到了喉咙里,像是被呛到了一样,“咳,大家都在啊。” 大家? 蕾韵只探头看了一眼,马上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噎了个大红脸。 =o= 他大伯母是不是分裂了?还是她的视网膜出问题了,这么多虚影? 黑压压的一片呐…… 那位家侄 “嗳嗳,小幺,还愣着干什么,快坐。来来来,到这里坐。”坐在圆桌最里面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招呼,“老大,让他们上茶。” 老大是个年纪四十许的男人,一派儒雅风度地冲他们点点头。她恍了恍神,觉着此人的眉眼甚是熟悉,有些像他,可那样子却更像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