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有人在此歇息。 可以想见,面对外面成千上万的追兵围堵,将四周围的铁桶似的,就算他有通天的本领,也别想逃出去。 情况,非常的不容乐观。 不过奇怪的是,周围围了这么多人,呼吸成风,里边的人怎么还睡的着,甚至谁的如此安稳,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里面的人想后退都没地方,外面的人还想往里挤,打破头皮想抢一截子胳膊腿什么的。 不是那什么,当年项羽自刎乌江的时候,将头送给王翦(杜衍侯),“郎中骑杨喜(赤泉侯)、骑司马吕马童(中水侯)、郎中吕胜(涅阳侯)、杨武(吴防侯)各得其一体。” 这五个人封侯了,其他拼抢的时候互相残杀而死的几十个人,啥都没有。 争夺惨烈,不比蹴鞠差什么。 水娃娃、瘌痢头、小驼背、夏侯麟安、轩辕冷等轻功非常好,一会儿工夫已经来到钟楼上头,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到不行。 水娃娃悄声嘀咕道: “泽伯伯,今儿这个叫什么阵法啊?威力够不够?小胡子叔叔......” “嘘......” 夏侯麟安忙过来捂住水娃娃的小粉唇,指指下面。 冤家路窄,一点没错。 闻人家四公子、那天被“打”的那个女人、芙蓉、茉莉,都来了,站在钟楼下面,神情肃穆。 后面还有好些人,一看轻功不错武功也不弱,看来,是准备躲这里做黄雀的了。 周围又有几个人悄悄溜过来,渐渐的,竟然聚了二十多个人。 水娃娃等大气不敢出,赶紧敛声屏气。 武功高的人,相互之间可以听见,就没得玩了。 被打的女人拉着四公子的胳膊,嗲声道: “四郎,你好好想想,确认是在望仙楼丢的吗?路上有没有可能丢呢......” 被打的女人嗲声道: “或者是落在哪个相好的那里了......” 芙蓉姐姐赶紧将她拖到背后,一副母夜叉的表情,哼笑道: “不是他们拿的,做什么跑这么快?当四公子没事诬赖你玩呢?再看看吧。四公子,如果真的是我望仙楼出的差错......” 闻人四公子,长得像瘦猪一样死相、装得像唐寅一样风流,哼哼道: “听说你菜盆还出了问题,要不要我告诉父亲去?望仙楼,是该整顿整顿了。放心,掌柜的还是你,我,只要你们几个就够了,另外雏儿都给爷留着,一天至少三个......” 芙蓉姐姐和茉莉等连连点头,大气也不敢出。 后面一个道: “四公子,要不,我们几个盯着就行了,爷您......” “啪!” 一巴掌,闻人四公子大肥手力道特足,那人脸上立刻出现一座五指山。 钟楼上几个心猛的一跳,等半天也没下文,摇头,无趣。 打更的从鼓楼地下走过,梆子敲得响,扯着嗓子喊: “夜半,四更!......” 一声夜枭充满戾气的叫声,将众人惊一跳。 立刻,整个老窖子四周骚动起来。 窸窸窣窣大家开始行动,往中间围过去。 “噗通!” 有人绊了前面人的脚,往前一扑...... 一溜溜人都往地上倒,你挤我我挤你,一会儿摔倒一大片。 “XXOO!挺尸换一边儿去!” 有人低声怒骂。 地上爬起来慢的,已经被人踹了二脚。 鱼儿抢食苍蝇见血似的,大家赶紧爬起来,跟在别人后头,继续往前围拢过去。 瘌痢头一拉水娃娃,小驼背不知从哪里捡来一个大瓮,三个人往后倒飞出去。 夏侯麟安悄没声息的立即追赶。 轩辕冷一声娘没骂出来,只能随后跟上。 五个人,来到鼓楼下一个黑暗的所在...... 黑的,伸五指不见手,五个人安静的谁都不出声。 水娃娃从小驼背里摸出一个油捻子,瘌痢头递给轩辕冷一小白酒,比比外头的鼓架子,让他放到鼓里头去。 小驼背掏出一把小剪子到上马石跟前。 水娃娃跑到下马石后头。 瘌痢头像月亮影子一样往人群中溜过去。 木柴陋室那边,人愈发摸近了,一声清脆婉转的夜莺叫,让人心神一震,特舒服。 瘌痢头不知何时已经摸回来,落到水娃娃身后,大手一挥。 轩辕冷手一倾,一缸子酒从高往低,悉数倒在油捻子上,一直流到水娃娃手边。 瘌痢头和小驼背一人一支小火箭,斜斜的射向天空,火星落在脚下;同时,抓起水娃娃的夏侯麟安飞速后退,往钟楼后面躲过去。 “抓活的!”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 无数匍匐的弓腰的,往木柴陋室靠近的人,立刻疯了一样,爬起来就往前冲。 手里各色刀枪棍棒,叮哩咣当,映着微茫的月色,森冷无力。 “啊!” 噗通,有人摔倒了。 这回,再无人让他爬起来,后面的人立刻挤上去,一会儿踩踏成泥。 火箭射断了几棵大树上的细绳、油捻子被火星几下一烤,“嗤嗤”几下,火苗就窜起来...... “咚!” “轰隆!” “呼呼呼......” 瘌痢头捂着水娃娃的眼睛和耳朵,和小驼背趁乱摸上钟楼。 木柴棚已经着火,火势凶猛。 周围零散的都是木柴,被酒一浇,溅上火星,一会儿就着......被风一吹,风借火势,呼啦啦...... “哗!” 又二根绳子断了。 木柴棚四周的地面裂开,地板掀起来,被重重的上马石下马石砸碎,无数石块四处乱飞。 挤在中间的人还在往中间去...... 地板下,是一层薄薄的土层...... “啊啊啊!救命啊!” 地面离开的地方,人像饺子一样不停的落入锅里。 那是个巨大的废水池子,冬天出水口冻住,整个崇贤坊一多半的废水都流到这儿...... 锅里饺子多了,大家相互打架,挤着,哭着,喊着......乱成一团! 老窖子极大,随着地面裂开,至少陷落了至少十几丈见方。 风声呼呼,沿着鼓楼一线整个都着火了,渐渐有封闭逃路的意思。 里边的人往外挤,外边的人往里逃...... 惨啊! “怎么回事?” 钟楼底下几个人面面相觑,明明是他们几千人围剿五个人,怎么一下子变成修罗场、冰火两重天,将他们的人大肆屠杀了呢? 虽然那些为利而来的人,和望仙楼无关,不过这样一来,以后人家轻易也不敢替望仙楼干活了。 赏金再高,也没有命重要! 瘌痢头掏出二个棉花球,替水娃娃耳朵堵上,拉着夏侯麟安趴在望台上看个够。 到处哭喊声一片,瘌痢头低声说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给得起利,望仙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就给利掘个坟,看谁还敢往里头跳。” 小驼背点头道: “明儿一定没人敢再满大街的追了,估计......” 瘌痢头拍了下小驼背的头,哼道: “行了,走了。娃娃困了。” 水娃娃嘟嘟嘴,打个张口,被夏侯麟安抢走,忽然支愣着身子,皱皱小眉头,软嫩嫩的小手拉紧夏侯麟安的衣服,道: “泽伯伯,娃娃觉得,那些人都罪不至死,下面这几个大坏蛋才应该死。” 夏侯麟安摇头道: “他们今儿如果抓住咱们,是咱们死。没抓住,估计也会被他们拉去喂蛇。那么多的蛇,每天要吃好多人呢。左右都是死......不过,底下这几个确实该先死......” “慢着!” 瘌痢头赶紧伸手拦住...... 瘌痢头道。 “他们是该死,罪魁祸首就是他们。不过若是都死了,难免打草惊蛇,不如......这样这样......” 夏侯麟安耳朵里充斥着无数人垂死的呼喊,就像送酒的老人家说的: “一个个都是钻到钱眼去了......不是被要抓的人打死,就是被望仙楼盯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杀一能儆百,那那一个死的也值了! 帝王,不是菩萨。现在还能杀人当侠客,恩,倒是试试,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水娃娃忙插嘴道: “泽伯伯,麟哥哥,要不,让花鸟宝宝试试吧?” 花鸟宝宝出手利索,手段狠绝,偷袭估计最好不过了。 水娃娃不想麟哥哥和泽伯伯去冒险哦,就只要将花鸟宝宝抓下来,使劲拽着花瓣要将它弄醒...... 水娃娃的小爪子也太不分轻重了,那么较弱的花儿,也舍得撕扯。 水娃娃翻个白眼,花鸟宝宝不理她,开始念经: “花鸟宝宝,帮帮姐姐啦。那几个坏蛋要抓姐姐,你去将他们打跑啦,姐姐回头给你吃甜点,蜜饯果子,枣泥山药糕,如意糕......” 蜜丝花隼鸟最听不得吃甜的,水娃娃天天吃甜点,看的它都快要腻死了。 慢悠悠的醒过来,两眼一睁,天还黑麻咕咚,那一边倒是烟炎张天,唉哟...... 大家顺着蜜丝花隼鸟瞧过去,火势太猛,已经往附近民宅蔓延过去了。 夏侯麟安两眼冲天,没话说。 这个时候,早起的人该起来了,只要人没事就好,东西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蜜丝花隼鸟白他一眼,被水娃娃念得头疼,冲瘌痢头唧唧唧叫几声,瞅瞅四周,好像有些人已经发现这方的动静。 哼哼,一道彩虹亮起,蜜丝花隼鸟闪电般地飞走,瘌痢头紧跟着。 蜜丝花隼鸟轻轻啄一下翅膀,细细的长长的蜜丝...... 蜜丝花隼鸟轻轻啄一下翅膀,细细的长长的蜜丝,就像蛛丝带露,晶莹剔透,不论晃到谁脸上,都立刻中毒,全身麻木。 瘌痢头立刻补上一刀。 蜜丝花隼鸟再抖落一根细羽,一场火...... “走人走人......” 瘌痢头突然退回钟楼上头,赶紧叫起其他人,准备撤。 几人侧耳一听,远远的有好多马蹄声,整齐密集,不得了,跑路。 水娃娃睡昏昏,被夏侯麟安背在背上,跟在瘌痢头和小驼背身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很快又回到那家酒肆。 蜜丝花隼鸟不知何时已经飞回来,变回花儿落在水娃娃头发上,睡呼呼。 几个人偷了腥似的好开心的相视一笑,各自回房,睡大觉。 东辕门外老窖子旁,以及老窖子附近一里多地,已经一片火海。 三个虎贲营围在附近,地毯式搜索。 周围老百姓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房子烧了的哭成一片,不知道怎么过年。 酒肆里大家议论纷纷,虽然不敢大声,其实也差不多了,想说的话,小声点依旧说了。 听说,昨晚一场大火,那五个逃犯当场烧死,要追查的东西,还是没追到。 死了四百多人,受伤无数,民房烧毁半里地,别的都是官家房屋。 一个清高冷漠的英俊男子,拉着一个娇俏可人的小丫头,坐在紧里一角,安静的听着。 不过安静的是面容娇好、身材高挑的英俊男子; 小丫头可不安静,手里不停的掰弄着一堆甜点,然后挑自己爱吃的,不时,小手掩嘴,打个哈欠,让人担心她可别噎着了。 听来听去,大概就是这样,没人提到闻令,也没人说这事儿和闻人氏有关。 反正,望仙楼的搜拿令算是撤销了。 更多的人,拍着心口,庆幸自己昨晚没头热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