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初寻声看去,整暇以待。 不得不说,那个所谓的神医,至少表面,还是装的很有那个意境的。 只见他身穿一长旧灰色布裳,鬓间两撮灰白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面容之上,他的胡须极长,一片花白。 若真说与他形象有些许出入的,应当就是他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神采奕奕,一点都不像历经了沧桑人事的模样。 倒更像是一二十岁的男子,有神且充满朝气。 “这位夫人,你这般拜我,也是没有用的,贫道云游四海,秉承着家师的教诲,平时医治的也都是些平民百姓,你所说的苏家,路途实在是太遥远了,贫道年纪大了,只怕是奔波不得。” 妇人连忙道:“神医放心,我会为您备好马车。” “贫道坐马车也不是太习惯,寻常的马车,容量太小,太过颠簸,贫道坐在上面晃来晃去,等到了京都头都晕了,只怕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给你家大公子看病了。” 妇人闻言。 只得道:“那神医想要什么样的马车?我尽力满足。” 她抓了抓怀中的铜钱。 怀里铜钱数量不多,一路过来,她已经极尽节省了,好不容易寻到了神医的住处,可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那“神医”左右扫了一眼,看向酒楼外马厩旁边。 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容量之大,装饰得也算雍容华贵,他指了指,道:“贫道要求也不高,那样的就行了。” 花初眼神更是添了几分趣味。 因为那“神医”所指的马车,就是他们的那辆。 “这——” 见妇人面露难色。 那神医叹了叹气。 他的菜这时候上的差不多了,一整只烧鸡,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盘牛肉片,外加一壶小酒。 师傅的日子过得都没这么逍遥。 那须发皆白的男子将袖子缓慢卷起,然后伸手扯出一只烧鸡腿,啃了起来。 鸡腿的油,顺着男子的嘴角,缓缓的流了下来。 滴在了那灰色的袍子之上,他不在意的用袖子一抹,可以看出,他吃相已经极尽“优雅”了。 “贫道也不是贪图享乐之人,这位大人,老道的身子实在是吃不消太长的路程,寻常的马车,我是真的没有办法适应。” “贫道也不想难为你,我下午还有着不少等着贫道救命的人,还请你不要耽搁贫道用饭了。” 花初轻笑出声。 这老道,嘴上说着不要耽搁他用饭,手上吃烧鸡的动作却不见慢半分。 “神医,你是救人性命的活神仙,你应当知道我苏家,绝对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等你与我到了京城,治好了我家的大公子,你想要什么,我家老太爷都会满足的。” 花初摇摇头。 这妇人倒是真的忠心。 不过这老道肯定不是有情饮水饱的人,她的忠心放在那老道的眼里,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妇人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神医,你提的要求,我能满足。” “当真?” “当真!” “你身上可有银两?” “有。” 不过那剩余的铜钱,应该只够付马车的钱了,这回京的路途遥远,她只怕一路,都要饿着肚子了。 花初看到,那老道听到妇人如此说,分明松了一口气。 想来之前的他也怕妇人拿不出雇佣马车的费用,那这样的话,他就去不了苏府,也拿不到报酬,他的骗子手段,也就落空了。 花初想,他之前之所以这样端着,无非是想让妇人真的相信他不缺苏府这份酬金,觉得他是真有医术之人吧。 “既是如此,那老道就多谢了,等我用完饭,我们就可启程。” “多谢神医。” “不用,治病救人,乃是贫道的责任。” 花初在一旁听得好笑。 那老道一人吃得畅快,妇人饥肠辘辘,可身上的铜钱等付完马车钱,肯定不剩什么了,她若是此时贪图口欲之欢的话,治好大公子的希望,就又少了一分。 “神医您先用饭,我先去给您准备马车。” 越早出发越好。 见到妇人起身离去,花初示意泉生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老仆泉生就回来了。 他凑在花初耳边低语了几句。 师澈适时的给花初已经空了的水杯里又加了一些茶水,还贴心的将自己剥好的瓜子仁放到了花初面前的盘子里。 “想到了。” 听完泉生的话,花初淡淡点头,说了这三个字之后,就继续观察那老道了。 等到妇人来的时候,花初在师澈耳边低语了几句。 “乖,去吧。” 师澈点头,便拿着花初先前在小店里打包好的干粮肉食走了出去。 遇到妇人之后便将包袱打开,佯装要将里面的食物扔掉。 妇人见状,连忙制止。 “这位姑娘。” 师澈的动作顿住,诶——过了几天了,他还是不习惯“姑娘”这个称呼。 “怎么了吗大姐?” “看你这动作,是要将这东西扔掉吗?我看着都是些好的吃食,这样做,未免太浪费了点。” “我家姐姐说这干粮有些太硬了,她最近牙疼,吃不了这食物,放在眼前又馋,倒不如扔了,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师澈又作状要扔。 “姑娘且慢。” “怎么?” “如若姑娘不介意的话,能否将这东西卖给我。” “卖?” 妇人摸了摸袖子里的铜钱,付完马车的钱之后,她这兜里,就只剩一文钱了。 一文钱。 买什么都不够。 “更确切的来说,是赊,姑娘你放心,我是苏家的人,最重信誉,等我回了京之后,定会还你。” 妇人也是有着苏家之人的傲骨。 在她看来,买来的食物,总比吃扔了的食物要好,虽然说食物都一样,扔了的她还不用付钱。 可她是苏家之人,出门在外,时刻想着要维护苏府的面子。 尽管,如今的苏府已十分没落。 “也好,那就拜托大姐了。” 师澈将包袱中的食物取出,递给了妇人。 “对了,之前我家姐姐在雁江小镇的时候见过夫人您,她说您面色泛黄,嘴唇发紫,你近来走路必定气喘连连,闲下来的时候胸口也会发闷吧?” “这——是。您家姐姐懂得可真多。” 难怪面前这位绝色的“姑娘”看起来这么眼熟,经对方这么一提醒,苏美娘也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