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顷的思绪开始陷入了黑暗之中。 漆黑,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凤顷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你送这给我?” 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 在这漆黑的时空里,一道亮光陡然照进这里。 那声音,似乎是从有光亮的那个地方发出的。 凤顷用手挡住部分刺眼的光芒,一步一步的往那边移去。 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 一个穿着素净的女子,此时手里正拿着一块上好玉石制成的铃铛,晶莹剔透,绝佳圣品。 她带着斗笠,身旁竖着一个背篓,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草。 凤顷见到此女子,呼吸猛然一窒。 “素素。” “素素。” 凤顷的声音与那男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过。 这时的素素根本看不到凤顷,于他们而言,现在的凤顷只是一个虚有的影像罢了。 男子的声音很温柔。 那样的自己,凤顷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这东西定十分贵重,我不能要。” “素素,这不值钱的。” “真的?” “真的。” “我从小生活在山野之中,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你莫要骗我,你送我这东西做什么?” 凤顷在心里默默道这是定情信物。 嘴上却说:“你不知这有什么含义吗?” 清丽女子摇摇头。 “赠尔铃铛,一步一响。” 一步一想。 就算隔着斗笠之上的轻纱,凤顷基本也可以确定,她脸红了。 她将玉玲珑放下。 说:“这东西,我不能要。” 便跑了出去。 男子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这时,有暗卫来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凤顷才都能猜到了。 素素跑到转角之处的时候,停了下来,一双素手捂住心口,那里,跳的很快。 凤顷一直跟在素素身后。 见她走到了小河旁边,摘下了斗笠,掬起一把清水,轻轻的打在脸上,河水之中倒映出一张清秀的脸。 飘在半空之中的凤顷见了,唇边,苦笑不堪。 是花初的脸。 那清凉的河水,似乎使女子冷静下来了一些。 她蹲在旁边。 弱弱道:“你听到了吗?他说一步一想,他是不是,也心悦于我?” “他唤我素素,他说,是因为我身着素净的衣服,这名字,很配我。” “我好像,也很喜欢他。” 这话落下,凤顷见到河水之中,花初那张清丽的脸,变得通红。 画面一转,便是到了辅国公派人来接花初入宫的时候了。 彼时,她师傅问她东西可备齐了? 她点头。 凤顷分明看到,在这之前,她小心翼翼的将那封信用锦盒装了起来,又将自己留给她的玉铃铛贴身的放在腰间。 随后想着不妥,太过招摇,便又用碎步轻轻的放在铃铛之间,这样的话,就算走动也不会发出声音。 真是一个细心的女子。 凤顷的脸上,带上和煦的微笑。 再往后,得知花兮儿拒婚。 “初儿,兮儿不愿嫁。” “父亲,我愿意,我可以替兮儿上花轿,同是花家之女,这是唯一的办法。” “传闻端王性情暴虐,喜怒无常,你过去之后——” “父亲——”一向懦弱的她,竟然第一次打断了花敬元的话,她极其认真的道:“父亲,他不是这样的人。” 花敬元明显一愣。 然后道:“初儿,你才到京城,不了解这个人,他阴狠歹毒——” “父亲,他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 “父亲,我相信他。” 她说,她相信他。 可是事实呢? 画面再一转。 她身穿一身大红的嫁衣,端正的坐在房里,之后来了喜婆,再之后便生出了许多事,她义正言辞,拒绝上轿。 凤顷本以为她是为了辅国公的脸面。 现在从花初的记忆来看,她当时,是为了护住端王府的声誉,不想自己在朝中树敌太多。 再之后。 便是拜堂之前,自己给她的那些侮辱。 她哭着求自己不要这样对她。 凤顷看到了。 他看到好几次花初的欲言又止,她好几次想要和盘托出,可是都被自己制止了。 自己每次看到她,总是冷言冷语,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再到后面。 “这样的女子,身子不知被多少男子碰过,人尽可夫,也配进我端王府?” 凤顷捏紧了双手,想要冲上去阻止那男子继续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可是他不能。 他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手,一点一点的将那个女子推得越来越远,最后,她心如死灰,趴在地上,再也没有了辩解的力气。 凤顷几乎快要崩溃。 他不知道,不知道那一身的伤,竟是因为他受伤的时候,花初为了给他采到绝壁处的上好草药,而独自攀登,最后跌下,被那些荆棘划破了手臂。 花初那一身的伤,大部分都是因为自己。 至于其它部位的伤,想必也是采药的时候留下的。 凤顷停下脚步,抱住头,他不敢再看下去,只得蒙住了双眼。 他几乎能听到,她在自己耳边的嘶吼,她的哀求,她的眼泪,似乎一滴又一滴的都掉在了自己的心上。 她痛。 他也痛。 然后就是军营地牢里。 凤顷想要冲进去救出她。 就在此时。 画面戛然而止。 凤顷睁开双眼,看到的不是长安十二小队的军营地牢,而是富丽堂皇的宫廷梨园。 一眼扫去,群臣皆惊。 他们看向凤顷的眼里,惊讶而充满诡异。 秦香薇亦是如此。 方才。 就在方才。 凤顷突然抱着头蹲了下去,一脸痛苦。 再之后。 他的嘶吼声,痛苦声,几乎传遍了梨园的每一个角落。 他方才醒来的时候。 秦香薇竟然看到了凤顷脸上,全是泪痕。 秦香薇做梦也没想过,自己印象中这个刚毅坚强的男子,竟然会在刚刚失控如此,并且泪流满面。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女人,让凤顷哥哥看到了些什么? 他为什么会有这般表现? “这是?泪?” 风一吹来,凤顷只觉得脸上一阵凉意。 他抬手,轻轻拭去,那眼泪,却是越来越多。 原来,这都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