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荞离桥还远,便迈了步子蹬蹬蹬往桥头跑,这边刚近了桥头,便引得桥上两个摆摊打坐的老道士朝她招手。 “荞丫头来了!”一个年纪大些、头发都白了大半的老道士,坐在树荫下眉开眼笑道。 “关阿翁!” 阿荞直冲他跑了过去,关老道一手揽了她,一手掏了个同她胳膊一般长短的桃木剑,献宝似地递给她:“来来,荞丫头,挥两下看看好使不?” 阿荞眼睛亮晶晶地,接过剑来,有模有样地挥了两下,便咯咯笑道:“好使,好使!阿翁手艺真好,阿荞喜欢极了!” 关老道被阿荞这般甜着声一夸,一双眼睛瞬间笑眯成了一条缝,连声道“阿荞喜欢就好”,又点了对面坐着的老道士,“老刘,快快教咱们阿荞两招!” 对面坐着的正是刘老道,年岁比关老道略微轻些,却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 那刘老道想是早就等着了,当下便起了身,见着桥上没什么人,手上木剑一提,就手便是两个剑花,配着稳健的步子,极为潇洒。 薛云卉从旁拍手叫好,转眼也已来到了桥头。 她掏出袖子里的酒瓶,扔给了关老道:“料酒又不是酒,怎吃得这般快?拿去!” “薛道长体恤我年纪大了,口味重,那饭菜不够味,怎生得吃?” 关老道说了这句,一边看着刘老道教阿荞使剑,一边同薛云卉闲话:“今日怎地过来了?初九上梁那日进项不少吧?” 他说着,抬手指了斜对面的空地,“老邓便是那日入了人家的眼了,今日又招了他过去。” “我说怎地没见他,竟是财源滚滚了!”薛云卉了悟,言罢又叹自身:“我没得他那聚财的运道,净失财了!” 刘老道伸手指点了一下阿荞握剑的手势,顺口问道:“我听说你二哥赌输了钱?难道你给还了?” “可不是!白白糟蹋一百两雪花银!”薛云卉气恼地叹了口气,摆手道:“不提那事也罢,还是寻思着再赚点要紧!” 她这么一说,关老道若有所思地捋了两下胡子,突然想到了什么。 “昨儿有个事儿,我倒是听老邓提了一嘴。” 薛云卉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关老道示意薛云卉坐了,压了声道:“老邓前几日就被柳婆子叫走了,说是给一家要嫁的闺女,看夫家的宅子去。” 柳婆子是涿州有名的牙婆,跟他们几个也有些交道,常替大户人家介绍几个活计给他们,似替要嫁的姑娘看夫家的宅子,也是常事。 夫妻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什么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不存在的。 所以,出嫁之前女家派人看看宅子,明着说添置些合适的嫁妆,实则动动摆设,改改风水,让自家姑娘先占了上风。这等事情,他们这常在城中行走的,自是做惯了的。 “把老邓招去了?这可是个好差事。”薛云卉道。 “招是招去了,可人家没相中老邓,给退回来了,说是要去福清观寻体面的道长,看不上咱们呢!”关老道咋吧了嘴,啧了两声。 “呦,这么排场!”薛云卉撇了嘴,正想问一句谁家,话头又被刘老道劫了去。 “要我说,老邓就是被冯瘸子连带了。不然以老邓的本事,人家能看不上?” 薛云卉闻言侧了眼。 这冯瘸子是西边涞水县人士,同他们几个一样营生,只不过那冯瘸子嘴上厉害,真本事却不精,在涞水名声也一般般,有时候倒是往涿州这边,骗骗不知他的人。 老邓和他一道过去,被连带了,一点都不出奇。 关老道说正是,“咱们还是在平头百姓家施法论道吧,富贵人家事情多,不去也罢。” “谁家啊?有来头的?”薛云卉好奇。 “可不是?就是那个……”关老道欲回她,可话到嘴边,忘了人家姓什么,哽住了。 刘老道这边替阿荞正了正持剑的手臂,那边接过关老道的话来,随口道:“武百户家。” “啊?” 第013章 进京 三月的时节,草长莺飞,春风拂面,辞了两位道友,薛云卉带着阿荞往福清观来了。 阿荞手上捏着薛云卉用狗尾巴草给她编的小兔子,仰了小脑袋问道:“姑姑,圆蓉姑姑今日做山药糕了吗?” 圆蓉是薛云卉的师姐梁星的道号。 薛云卉和梁星同在紫英道长白苓门下,不过梁星自小就在观里长大,并不似薛云卉般俗务缠身,只做平常修行。 如今白苓出门云游去了,这师姐妹二人自然相互照应的。 薛云卉听了阿荞的话,松了牵着她的手,半闭了眼睛,掐指算了算,歪了歪脑袋,说道:“做是做了,不过……” “不过什么?”阿荞连忙问。 “不过……那山药糕今日只有小狗才能吃,阿荞……吃不吃?” 阿荞先是一愣,旋即一双水眸闪着光亮,眨着眼睛:“汪,汪,阿荞要吃山药糕!姑姑可不许吃哦!” 薛云卉哈哈大笑,点着她的小脑袋说她学坏了,笑闹之间,姑侄二人已知惠山脚下了。 福清观正是在惠山顶上,当年若不是薛云卉觉得在道观住着就能守着梧桐山庄定然不会一口应下山上修行之事的。 薛云卉远远的瞧见了梧桐山庄里,自己那株高大的树,在灵力的滋养下依旧枝繁叶茂,她不用近到跟前,就能感知一二的。她用满意的眼光打量了一番,觉得没什么不放心的,牵着阿荞,上山去了。 梁星不知她姑侄二人今日到来,颇为意外,一边招呼了薛云卉进屋坐了,一边伸手去抱阿荞。 “哎呦,阿荞沉手了不少呀,你姑姑净给你吃好的么?” 梁星不如薛云卉这般身形高挑,看着小巧的骨架,是南方人的样子。 她是师父白苓云游的时候在淮河附近收来的。那年闹饥荒,家家卖儿卖女的。梁星那会儿才三岁,又瘦又弱,卖不上钱。她娘不忍心到后来没了折,与旁人换孩子,跪在地上央求白苓,一下下地叩头不停,才把梁星送走了。 后来饥荒过了,白苓也四处替梁星寻过亲人,可一点线索都没有,梁星便彻底留在福清观了。 她同薛云卉同年生人,却不知谁大谁小,只她进师门早,薛云卉自然叫她一声师姐。 “师姐有日子没见这小丫头了吧,连我抱着都沉手了。” 薛云卉并不客气,自顾自地落了坐,寻了茶水灌了一杯,听梁星笑道:“是有日子没来了,对了,我做了山药糕,你们尝尝?” 阿荞一听,连忙拍手倒好,然后还拿了眼睛朝薛云卉眨巴:“姑姑吃不吃?” 薛云卉闻言不得不摇头笑叹,小丫头越发鬼机灵了。 阿荞得了梁星的山药糕,千真万爱地捧着吃。梁星做这个很是拿手,全观上下无有不夸的。 薛云卉不是为着这个来的,拉了梁星近前说话:“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