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二人数绕回廊,来到一座隐蔽小院,院中立有二十余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轻谈。 这些人中盖俊认识者有六,袁绍、何颙、许攸、伍琼、时常见面,自是不提。 王匡年过三旬,方面大耳,形相威武,他是兖州泰山人,轻财好施,以任侠闻名,由于他少与蔡邕相友善,常访蔡府,盖俊对他也不陌生。 最后一人便是后世袁绍之谋士逢纪,他二十多岁,容貌无奇,一双亮眸顾盼间不时流露出自负神色,却不惹人反感,他智计过人,有骄傲的资格,作为太学风云人物之一,盖俊想要不认识也难。 何颙瞥见他,抬手相招。 盖俊步履从容的走上前施礼,“见过大兄。” “一别数月,子英风采依旧。”何颙为他介绍左手之人,“此已故太尉陈公子。” “已故太尉陈公?“不畏强御陈仲举?””盖俊反应极快,陈仲举讳蕃,党人领袖之一。陈蕃唯有一子陈逸,传闻其死于党锢之祸,看来传言不实。三十余岁本是朝气蓬勃,大显身手的年纪,然而陈逸已两鬓灰白,满面风霜,疲态尽显,十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使他受尽人间苦楚,尤其内心之摧残,使他未老先衰。 何颙又道:“山阳刘景升。” “乱世中的好好先生,骑墙看风景长达十余载的荆州之主刘表?”盖俊细细打量刘表,他身高八尺余,容貌温伟,气质高雅,和袁绍同属顶级帅哥行列。时下刘表就已经有了非常高的声望,他不仅是汉室宗亲,还是著名党人“八及”之一。及者,有引导人们追随圣贤之意。 盖俊想和刘表攀谈几句,何颙自不知他的心理,继续为他引介东平寿张人张邈。 “又一个历史人物,可惜和蔡瑁一般同属龙套角色。”盖俊面上一副恭谨之色,张邈也是著名党人,“八厨”之一,厨者,能以财救人也。他年四十左右,中等身材,紫面短须,一双浓眉紧紧蹙着。 何颙说道:“大兄乃是我辈中最年长者,我等平日皆以兄事之,子英亦当如是。” 盖俊应声承诺。 何颙遥指远处与袁绍谈话之人道:“那是已故太尉李公子李子玉,本初妻兄。”李子玉名瓒,他父亲自然是鼎鼎大名的“天下楷模李元礼。”其父和陈逸父同为党锢领袖,两人遭遇相同,年龄相近,由于生性豁达,面上显得年轻不少。 盖俊哑然。何颙一连介绍四人,连何颙本人都算上,尽为朝廷通缉犯,还是声震环宇、士人倾慕的通缉犯,毫不夸张的说,随便拎出一人就能令太学生出“凄厉”尖叫。 余下十余人,皆名著京师、闻名天下之辈,只是听了不像方才那般受到触动。 此后半个时辰里又有二三人赶来。 袁绍看到邀请之人尽至,摆起酒宴,可惜诸人心中有事,没有半分酒兴。 凝重犹若实质的气氛仿佛能够把胸口压碎,逢纪放下酒杯,率先开口道:“前日杨公上书,为外朝打响战,其后人言纷纷颇成气象,只差最后一把火,二公此时不出更待何时?”杨公乃帝师杨赐,二公无他,袁逢、袁隗耳。 “元图你这不是在本初伤口上洒盐吗。”许攸暧昧地笑道,见逢纪一脸茫然,马上意识到他刚刚进入圈子可能对情况不甚了解,提醒道:“元图可知袁常侍?” “中常侍袁赦……难道……”逢纪眯起眼睛,他本就是智计之士,一句提醒,豁然开朗。 “然,乃袁氏同族也。二公引内朝为援,所为但求一个“稳”字,怎会跳出来声援。” 盖俊很佩服袁绍,真的很佩服,独自打拼能有今日之气象,真非常之人。 “陛下真狠呐。”张邈摇摇头。 陈逸狠狠一拍几案,心中气苦,“除非天下有变,不然我等无期矣!” 何颙、李瓒面面相觑,尽皆无言。 刘表一脸悲痛道:“陛下这一步行错了,大错特错,其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 皇帝刘宏不认为有什么后果,他现在就愁一件事——钱。 鸿都门学需要钱,宫殿花苑需要钱,另外他小时候过怕了苦日子,打算弄点私房钱,每笔都不是小数目。 那钱从何来呢? 他认为卖官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朝野非议?他觉得自己满肚委屈无人理解,先帝一生荒唐无度,耗费金银不计其实,这且不提,西羌叛乱十余载,足足打空了国库,他因此常常叹息桓帝不能作家居,没有私房钱。再说,他又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大汉皇帝,遂一拍脑袋决定二千石官卖二千万钱;四百石官卖四百万钱。三公九卿都是有名望的人才能胜任,不能死要钱,但一个公怎么也要卖千万,卿就五百万好了。 第一卷西州少年第四十六章哀莫大于心死 更新时间:20118182:11:45本章字数:4498 皇帝刘宏建鸿都门学,卖官,由是天下失望焉。 正在这个时候卢植回来了。 洛阳城外,雾气弥漫,小雨淅沥而下,丝丝缕缕缠绵不断。 其余人皆躲于车中,惟马日磾撑伞在外苦苦等候,看着老师渐渐青的脸,盖俊不由劝道:“老师,这里有我候着,您还是进车中等待吧。” 马日磾本待摇头拒绝,眼睛骤然一亮,呼道:“来了。” 卢植…… 性刚毅有大节,常怀济世志,不好辞赋,能饮酒一石。 其身长八尺二寸,盖俊所认识的人中惟有寥寥几人身高与之相近,他五官并不精致,稍显粗犷,但看向他的人一般都会自动忽略其相貌,而将目光放在颌下尺余长须上。这把长须让盖俊莫名想起了关二哥,心里暗暗赞道:“惟有如此之人方敢申斥权倾天下的大将军。” 十年前汉桓帝驾崩,大将军窦武迎立年仅十二岁的刘宏,也就是当今陛下,朝廷讨论给窦武加封爵位,还是布衣之身的卢植给窦武写了一封信,‘规劝’窦武不要接受册封。说规劝是客气的,整封信充满责备及讽刺。其中有这么几句:“寻《春秋》之义,王后无嗣,择立亲长,年均以德,德均则决之卜筮。今同宗相后,披图案牒,以次建之,何勋之有?”大意为:“遵行《春秋》之义,国君无嗣,就选立血缘最近、最年长者,年龄一般大则选有德行的,道德差不多就用占卜来解决。而今是同宗的人依次排列,查看族谱身世,按顺序确定国君,这又有什么功勋呢?” 那当今陛下继位,是立长还是立贤?显然都不是。说穿了就是因为陛下当时年纪小、父亲死了、没有兄弟,找这么一个小皇帝容易掌控。而且从过程来看也不存在什么“披图案牒”,仅仅找宗室刘倏商量一下即订下来。 他若碰上连皇帝都敢杀的梁冀之辈定然难逃一死,幸好窦武既是党人领袖又为关中大儒,虽改变不了其身为外戚的角色和立场,可起码的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卢植驻足凝望雾中若隐若现的帝都,想及皇帝荒唐,动摇大汉根本,不禁悲从心来,当初大将军窦武若从他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