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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月下凶事

    其实，木匠第二天酒醒之后，想起村长说的话，心里还是有点畏缩的，但是当邱家送来的丰厚订金揣进兜里，他就将那些叮嘱都抛诸脑后了，扛着工具、背着藏金瓜的包便进了邱家大宅。

    这栋全木结构的大屋经历了战争年代和十年浩劫，很多地方都亟待修复，木匠估摸着，起码要忙上两个月。

    头几天，木匠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不亦乐乎，心情也还不错。渐渐地，他回到村长家后，脸色就有些心事重重了，像是有什么事想不明白。

    村长问他，是不是在邱家遇到了什么怪事，他回答的很含糊，只说这家人确实都不太正常，家里也着实有些怪异的声音和气味，不过邱明晟对他还算客气，看在钱的份上，姑且先忍一忍。

    再后来，木匠忽然来把随身行李给取走了，说工期紧张，邱明晟让他住过去，方便加班加点赶工。

    看着木匠越来越差的面色，村长有心要劝阻，却又想起那句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话“家丑不可外扬，您应该不是喜欢嚼耳根子的人吧”，以及邱明晟那副话里有话的样子，便把差点要说出口的话硬是给吞了回去。

    后来，村长是后悔莫及，只恨自己没能再坚持一下，劝住木匠。

    那个夜晚，天气莫名燥热，弄得孙儿睡不着，村长便让老婆去做点宵夜，自己则领着孙儿去院子里转转。

    刚一出来，村长就闻到了那股折磨了他们许多年的臭味，不由感慨，那木匠也真是艺高人胆大，心也挺粗的，隔那么远都能闻到味儿，他天天住邱家，怎么能受得了？

    正打算回屋躲躲这气味，村长忽然听到一阵悉率声，心想，难不成是黄金蟒跟木匠去了邱家后，黄皮子又来摸鸡吃了？

    村长四下张望，这才发现，那声音是从大门口传来的，他连忙把孙儿送回屋里，便操着铁锹去开了门。

    透过门缝，村长的孙子亲眼看见，那门一开，便倒进来个浑身是血的人。

    村长的孙子躲在门后偷看，这一幕把他吓得都尿裤子了。

    一缕月光洒下，照亮了那人的脸，居然是木匠！他张了张嘴，不知对村长说了句什么，忽的吐出一汪鲜血，而他的右肩被砍了一刀，整条胳膊就被一块皮肉连着，眼看着都快掉下来了。

    村长连忙架住木匠，往屋里迎，嘴里不住安慰他：“别怕别怕，我给你叫医生去！”

    两人一边往屋子走，村长的孙子惊恐地看见，他们身后那扇忘记关上的大门里，又多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裹着一件长褂，脸上戴着口罩，头发乱糟糟的，令人害怕的是，他手里举着一把剁骨刀，在月下泛着骇人的寒光。

    而那人，竟像疯子似的，举着刀一步一步靠近他们。

    村长的孙子吓得浑身发抖，还是鼓足勇气推开门，用力大喊：“爷爷，快躲开！”

    村长被喊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转身躲闪，把木匠推倒在一旁摞着的草垛上。那把刀就这样从他胳膊边擦过，要是迟个几秒，恐怕村长的胳膊就要被卸掉了。

    那人没劈到，却被刀的惯性带着向前一冲，差点栽倒，村长顾不上害怕，狠狠地一脚踹上去，把那人踢翻在地，又踩在他手腕上，迫使他松开剁骨刀，踢飞那把刀后，村长整个人便压了上去，强行阻止那人逃脱。

    被这动静惊扰到的村长夫人冲进院子里，吓得差点瘫软倒地。

    后来的场面有些混乱，联防队员冲进来控制住那戴口罩的男人，接着是同时赶到的镇派出所民警和救护车，被惊动的村民也纷纷来看热闹，一时间人声鼎沸，灯光交错，像是在上演一出闹剧。

    村长的孙子回忆说，民警在他家院子里调查取证之后，向村长了解到大致情况，便押着口罩男去了邱家大宅，村长则被带回所里做详细口供。村长走后，他害怕得一宿没睡着，一闭眼就能看见血淋淋的木匠和举着刀的男人，那种恐惧感到现在都难以磨灭。

    后来，村长的孙子才知道，那一夜，民警在邱家的调查并不顺利。他们到了邱家大宅后，先是确认了口罩男的身份确实是户主邱明晟的幺儿……邱荼，在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但奇怪的是，邱家上上下近十口人，看起来都很平静，完全不像是刚发生过一起如此惨烈的凶杀案。对邱荼的杀人嫌疑，他们竟一句袒护的话都没有，全都口径一致的说，夜里睡得早，没听到有杀人的动静。

    与此同时，另几位民警在搜查了全部房间后，居然没有任何发现。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血液，木匠临时居住的客房里也一切如常，这大宅里看起来似乎真的没发生过什么怪事。

    说到这里，安少突然停下来，看了看朱子焕和陈青衫，好像在问他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青衫问道：“民警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就算邱荼是在外面对木匠下的手，那之前从这栋宅子里传出来的怪声和臭味，又该怎么解释呢？这宅子不应该完全正常啊！”

    “我的助手找到了一位当时参与这个案件的民警，叫郑大民，幸好他记性特别好，帮了大忙。”安少说着，抽出一本破旧的黑皮工作簿，“出事那会儿他还很年轻，正跟着师傅学习，所以养成了记录案件侦破过程的好习惯。”

    根据这本工作簿中的记载，当时邱家大院确实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从邱明晟到他的妻儿到几个家仆、女佣，口供全都滴水不漏。当然，这在有经验的老警察眼里看来，才是最明显的不正常，简直就像是刻意销毁了证据并且窜过口供。

    然而，即便警察有所怀疑，却还是调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先暂停对邱宅的搜查。

    这时，朱子焕忽然开口道：“你拿到当时这座宅子的结构图了么？”

    安少得意地抽出几张经过塑封的图纸，告诉他这是邱家搬进去前在房屋管理部门登记的大宅结构图。可以看到，其中的图纸已经破破烂烂，还好上面的线条、字迹还算清晰可见，对宅院内的结构也表现得很细致。

    朱子焕招呼常伯拿走这些图纸，请他去转制成盲人能“看”的版本。

    陈青衫心想，看来朱子焕也在猜想，之所以警方的调查一无所获，是不是邱家人在宅子里动了什么手脚。

    安少拿起那台Walkman，挑眉道：“这个应该很有趣，先听听看。”

    按下播放键，带着些杂音的对话声有些变形，但总算还能听明白。

    一段对话，让他们瞬间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噩梦般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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