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访问:m.xinwanben.com 第57章不雨斋 老天爷像是遭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泪流不止,一场雨从除夕下到了年初二,总算停了下来。 趁着雨歇,在家待得快要发霉的陈青衫连忙出门溜达。 茗街上家家户户都贴了福字,挂着红灯笼,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冷清。外乡的手艺人都回老家了,最早也得初四回来,赶初五的接财神。茗街的土著民,也大多都懒洋洋地窝在自家铺子里,反正也没几个客人,索性就不开张了。 陈青衫不自觉地走到“云想阁”,才想起这里过年也不营业,只能无奈地摸摸吃了两天剩菜的肚子走人。 雨后的空气格外冷冽,陈青衫往手里呵着热气,正好瞥到不远处,一个铺子正敞着门,里里外外挂着不少油纸伞,楠木质的店招牌匾上雕着三个行云流水的大字“不雨斋”。 陈青衫一直认为这个店名很有个性,明明是个卖桐油纸伞的店,却名为“不雨”,像是盼着是天晴,也不怕没生意。 然而此时,陈青衫看到这些油纸伞,心头却猛地一抽,想到除夕那夜的噩梦中,那把将僧人淋成血人的油纸伞。 想到这,陈青衫也没了散步的兴致,打算回铺子里看会儿书去,却瞥到一个头上裹着褐色头巾的纤瘦男人从铺子里走出来,偏偏两人的目光还撞在了一起。 那人正是“不雨斋”的老板,黎昕。 黎昕穿着一身素色长袍,外面罩着个酱红色的皮围裙,是最典型的匠人装扮。他那双带着笑意的丹凤眼弯成极好看的弧度,对陈青衫道了句:“过年好!” “过年好!”陈青衫连忙客气地说,“新年生意兴隆啊!” 陈青衫对黎昕并不陌生,偶尔还会有些来往。因为按照当地老区的习俗,办白事时,如果遇到往生者是阴月阴日阴时过世的,那么出殡时无论阴晴雨雪,都要用三把特制的白纸伞遮住棺木,落葬后,还要撑着那三把伞绕墓地正向走三圈,接着就地烧掉,将灰洒在墓的正西面,以确保往生者魂魄不受惊扰,也为荫护后人。 遇到这样的特殊情况,陈青衫就会来“不雨斋”订购白纸伞,黎昕的手艺着实让人钦佩,即便是白事中用的“一次性”伞,做工都令人啧啧称赞。 而每年的清明、中元、冬至这些日子,黎昕都会来“陈记白事”采买许多祭拜的纸钱香烛。一来二往的,两人就认识了。虽然还没到深交的地步,陈青衫对这位温文儒雅的手艺人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 “进来坐坐吧。”黎昕热情地招呼他,柔和的嗓音在阴冷潮湿的冬日里听来格外温暖。 陈青衫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受黎昕的邀请,却忽然怔住了。 在黎昕身后,铺子里的房梁上,悬挂着一把让陈青衫顿感眼熟的伞,桐油伞面深沉发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靠近伞尖处还绘着一圈特别的纹路,活灵活现犹如人的眼睛! 也正是那个纹路,让陈青衫想起,这不就是那夜梦里见到的伞么? 他记得,当那僧人撑开伞的一瞬,伞上形似眼睛的纹路逼真的就好像在瞪视他一般,让他不寒而栗。 留意到陈青衫骤然一变的脸色,黎昕顺着他的眼神望向屋里。 “你在看那把阴缘伞?”黎昕问,那声音不知不觉中竟失去了温度。 “啊……什么?”陈青衫一时间有些恍惚。 黎昕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随即转身进屋,将那把伞取下来收拢,又走到陈青衫跟前。 “你对这把伞有兴趣?”黎昕再次问道。 陈青衫额上冒出一丝冷汗,两把伞确实很像,简直一模一样,他似乎又嗅到了那一夜伞下血雨的腥臭气。 “这样的伞,你还卖给过别人么?” “这是我二十年前自己亲手制作的,一直留在身边,世上绝没有相同的第二把。”黎昕笃定地说。 听到这话,陈青衫不由暗暗倒抽了一口气。 “你见过这把伞?” 陈青衫不知该怎么回答,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伞柄,竹制的伞柄光滑可见,上面还有些暗红色的斑斑点点,大概用的是湘妃竹。 看着看着,他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了碰那把伞,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冰凉的伞面那一瞬,他脑中竟倏地闪过一连串诡异的画面。 那些闪回过于零碎,以至于他能捕捉到的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色、惊惶的眼睛、月下苍白的面庞和僧人的袍子……一种莫名的哀伤和憎恨在他心头撞击,却转瞬即逝。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黎昕有些担忧地看着陈青衫。 “我没事……”陈青衫摇摇头,看了那把油纸伞一眼说,“铺子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罢,陈青衫便逃一般离开了。他心里郁结不已,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近来这种奇怪的感应越发频繁起来。 他直觉认为,黎昕和他那把伞的背后,一定有个不同寻常的故事,但他不敢去探究,唯恐自己会再次被卷入可怕的事件中。 然而,陈青衫没想到的是,他竭力想要避开的事,偏偏还是找上了他…… 自打那天离开“不雨斋”后,陈青衫便一直恹恹的,不想出门,心里就像压了块粗糙的砾石,时不时搓一下,磨得他难以安心。 为了排遣这种莫名不爽的情绪,陈青衫把家中那几本《白事簿》翻出来,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心想也许以后再面对突如其来的诡异事件时,多少能有些应对的办法,不用再那么被动。 年少时第一次打开《白事簿》,只当猎奇小说似的囫囵浏览了一遍,看得起劲,却也没真当回事,这次重看,沉浸在他父亲和几位先祖留下的宛如天方夜谭般的见闻里,陈青衫才真正感受到其中大有乾坤。陈家历代白主子都有一颗不甘太平的心,足迹踏遍全国各地乃至东南亚一带,结交了许多各行各业的奇人异士,因此《白事簿》中的内容涉猎颇广,从赶尸、养小鬼、巫医、蛊术之类的民间奇术,到奇门遁甲、八卦命理、风水堪舆之类的,都有所记载,让陈青衫不得不佩服先祖们的能耐,这些经历中不免会出现极其凶险的情况,最后都得以化险为夷,换做其他人,大概很难全身而退。相比之下,陈青衫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井底之蛙,没能继承陈家的冒险精神,惭愧的很。 一页页翻下来,陈青衫越发感觉到这《白事簿》后另有隐情。他的先人们似乎是带着某个不能明说的目的去往各地。他们在找某个人?某样事物?还是在探寻一个秘密?他们没有明说,陈青衫却有种强烈的感应,父亲的失踪,一定和历代陈家白主子在寻找的目标有关!而那个频频出现在一系列事件之后的神秘人,或许也是冲着这个而来。 电脑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