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奇谈

茗街,一条百工汇聚的传奇老街,东方秘术在此悄然复苏。陈青衫生于茗街,在父亲失踪后,继承家业成为专事丧葬的“白主子”,人称“棺二代”。一夜之间,陈青衫被卷入种种诡谲事件中,被爱囚禁的活尸、献身邪神的暴食者、吞噬罪恶的西洋镜、为爱屠戮的蛊女……

第1章白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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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白主子

    “但凡是桑赫市土生土长的人,小时候都被警告过,老城区那里的茗街很邪门,去不得。老人家常吓唬孩子‘再不乖,就把你丢到茗街去’。

    很久以前,那儿并不叫茗街,而是……冥街。

    关于茗街去不得的原因,传言不一,有说那曾是旧时灾荒年穷人扎堆等死的地方,也有说是古代行刑场、墓地之类的,属凶戾之地。这些传闻,为茗街渲染上了一种生人莫近的恐怖色彩。

    照理说,如此‘久负盛名’的茗街应该很萧瑟,事实却是,如今的茗街已经成了一条民俗手工艺特色观光街。每日迎接着南来北往的游客,俨然是条‘网红街’。

    茗街上百工汇聚,手艺人各善其长,都有一手绝活,不像别的古城水乡那样千篇一律、乏善可陈。而每家铺子的背后,似乎都藏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秘密……

    就好像茗街最中心处的那个皮影铺子,每月都会选一个无月之夜支起帷幔,演一出戏,只一柱香的时间,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传说,那象牙白粗布后忽明忽暗的皮影子,都是用未见光的婴尸皮炮制的。

    极阴,所以见不得月光……

    而那操纵皮影子的手艺人,更是神秘,他常年戴着一副薄如蝉翼的皮手套。有人说,那手套下的双手,皮肤比女人还柔嫩,因为长期浸淫在婴血之中的缘故……”

    “然后呢?”发问的青年名叫陈青衫,他一手托腮,一手握着毛笔在黄纸上涂写符文,清隽如玉的面孔写满了疲惫,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显然,他对这故事兴趣寥寥。

    “然后……就没有然后啦,这不是等老大你给我爆尿么!”讲故事的是个梳着背头的青年朴松林,他挑挑眉,一脸期待地说,“你可是正宗的茗街人,肯定知道很多传闻里没提到过的秘密。”

    “抱歉,小爷我今天忙得没空喝水,无尿可爆!”陈青衫说着,放下纸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朴松林赶紧一脸谄媚地双手奉茶,只恨没长出尾巴摇两下。

    陈青衫喝了口,呸,居然是白开水,没诚意。

    “快收拾好东西,我们要开工了!”陈青衫没好气地说,他并不想打击朴松林,只是不久前小憩时做的那个异梦仍在心头盘旋,令他难以平静。

    他努力回忆,脑海中却只剩一些零碎的画面,血色红瞳、白骨般枯瘦的躯干、女人枯槁的黑发……他匆忙将捕捉到的梦境画在纸上,耳边似乎又响起梦里夹杂着的呼吸声,透着莫名诡异的气息。

    陈青衫直觉认为这个梦不会是毫无来由的,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他越想越觉得后脑勺阵阵刺痛,直到朴松林进来,他才将那张纸塞进口袋里。

    “老大,以你的经历,不写小说实在是浪费了……”

    朴松林还在不依不饶地唧歪,陈青衫强打着精神,把各类工具材料都盘点了一遍,在棉服外套上一身麻布素衣,抓着他出了门。

    推开店门,一股阴寒雾气从脚尖迅速侵染上来,陈青衫不禁打了个寒战,所幸也驱散了那恼人的头疼。

    身后的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桃木店招,“陈记白事”四个隶书大字在路灯的微光下显得威严肃穆。

    离冬至还有半个多月,寒流早已迫不及待地驾到。夜雾一日比一日浓重,眼前的老街被白雾裹挟着,几盏杏黄色的街灯缀在浓雾深处,一切显得极不真切。此时此刻,或许人间与另一个世界早已模糊了边界……

    陈青衫微微皱眉,四周静得可怕,这时他反倒希望碎嘴的朴松林能闲扯几句。

    冬夜,窝在暖气十足的屋里,捧着零食看美剧、打游戏,这才是一个普通二十五岁青年应有的生活状态吧?可对陈青衫来说,这却是一种奢望。因为他的职业有些特别,深夜往往是他最忙碌的工作时间。

    没错,陈青衫正是茗街上“陈记”白事铺子的当家人,也就是当地人所说的“白主子”,专职提供丧葬一条龙服务。

    只要一通电话,就算他已经在和周公下棋,也要立马出门,这是他的职业操守。

    但这并不表示陈青衫很热爱这一行,相反,他一直都想逃离这种命运的安排。

    他从小就被同学嘲笑为“棺二代”,几乎没什么朋友,人们总是忌讳他的家庭出身,唯恐和他来往沾了晦气。有些特别横的孩子,还会对他恶作剧,说些难听的话。

    直到有一次,陈青衫被烦得忍无可忍,对带头的小霸王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最好客气点,别忘了,你爹妈以后是要送到我这里的!”

    那些人顿时哑口无言,从此,陈青衫就被彻底孤立了,课余时间常一个人默默地画图,还险些被校方当成自闭少年。

    直到高中时代,陈青衫依旧还是个社交绝缘体,只有回到三教九流汇聚的茗街,他才觉得坦然,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他唯一的盼头是考上外省的美院,毕业后远走高飞,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他没料到自己竟让亲爹给坑了,被迫改填志愿,进了桑赫市唯一一所设立丧葬专业的公立大学。被其他专业的学生当瘟神般过了四年,本想毕业后好好和父亲谈判一下,力争回归正途,没料到才回到茗街不久,他爹居然……失踪了!

    这当中固然有许多蹊跷之处,但陈青衫也只能硬着头皮继承了家业,靠着之前老爹填鸭般教会他的那些吃饭本事,开始了半瓶子晃荡的白主子生涯。

    他没有一走了之,是因为相信老爹还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活着,不希望老爹哪天忽然回来,看到祖传的家业终结于自己手上。

    所幸,“陈记白事”也算是桑赫市的口碑老店,并不愁无人光顾,对于这位年轻的接班人,大部分苦主还是很包容的。陈青衫用了一年多时间,总算适应了自己的角色。

    铺子里的生意大多来自桑赫市老区,虽说土葬早已被火葬取代,但人们依旧很信奉祖上传下来的风俗,过世者若不能得体的安息,生者也无法安心。许多琐碎的丧葬习俗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演化,形成了茗街上独有的一套规矩。从接收遗体、为亡者妆饰、安排入殓、布置灵堂,到找“白班子”出柩、哭坟、请僧人超度、做七……甚至骨灰盒的安置风水,陈青衫都要接手操办,累人的很,生活作息也有些紊乱。

    相比陈青衫,朴松林简直就是个异类。明明是个富二代,却开着豪车来念殡葬专业,毕业后,怎么也该承包一片墓园或是殡仪馆自己当老板,他偏偏跑来陈青衫这当帮工,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忽的一阵寒风,刀刮似的割得脸上生疼,陈青衫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茗街中心处。

    “你看,皮影子戏要开演了!”朴松林兴奋地叫唤。

    陈青衫望向不远处的皮影戏台,木台子上方,垂下两盏小油灯,火苗在夜风里扑朔,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高挑身影从戏台后走出来,将半人高的长方形白幕固定在戏台上,那闲散的动作不消说,除了皮影戏班的当家人殷森还有谁。

    殷森似乎有意无意地朝陈青衫这里瞥了一眼,便踱到戏台子后面去了。

    陈青衫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躁郁。

    一声清脆的锣声响起,随即是一连串密集的鼓点,煞是热闹,寒夜的寂静顿时被打破。

    陈青衫知道,这后头并没有什么乐器班子。所有的声音都来自于季老倌……茗街上唯一的口技艺人。

    今夜大雾,月亮早已匿了身影,确实是皮影子戏上演的时分。

    殷家的皮影子戏在茗街上传了三代人,演了几十年,陈青衫特别喜欢看,每出戏都记得清楚,但夜里加演的戏,他却只在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看了一次。就那一次,还被老爹逮着狠揍了一顿。

    忽的,陈青衫看到戏台前的观众席里有几个高矮错落的人影轮廓,暗憧憧,若隐若现。

    “哪里来的那么多人?”陈青衫轻声自语。

    “啊?什么人?”朴松林不解的问。

    陈青衫看了看朴松林,那小子并不像在开玩笑。

    再一看,戏台下却是空空荡荡,哪有半个看戏的人!

    陈青衫心下一沉,难道是眼花了吗?还是……

    “老大,你不会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了吧?”朴松林连忙追问。

    “逗你的,”他敷衍道,不管朴松林在身后怎么一惊一乍,径直朝东街深处走去。

    耳畔似乎又响起老爹的叮嘱:那不是演给咱们看的,有命也看不了。

    夜已深,一出“武王伐纣”的好戏正在上演。

    陈青衫听到,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叫好声和掌声,顺着夜风吹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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