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沉,在夏日不甚凉慡的夜晚中带来一点嗡鸣。 舒云宜一愣,眨眨眼,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她眼睛极黑极亮,落入一点光都显得格外晶亮,好似一块发光的美玉。 “赛西施。”他突然笑了笑,眉眼弯弯。 这一瞬间倒是多了点叶娘子的模样。 舒云宜倏地想起此事。 叶离情给她找了赛西施的船位去南方运药,她则是答应接受他几个学医的人。 “你到底是谁?”舒云宜皱眉,严肃地问着。 赛西施乃是河运牛耳,杀人如麻,风评极差,却又保得一方水土安宁十年,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人物。 剑南王世子却是剑南道守护神独子,保家卫国,出生入死,乃是大尧人民心中的英雄,是个人人称赞的世家子。 一正一邪。 可这两个身份却在现在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两个都是我。”他低声说道,“所以你要替我保密。” 舒云宜板着小脸:“我才不要给骗子保密。” “是我不对,我今日是来解释的。” 他叹气,视线突然向外看去一眼,往后一退,退到了灯笼笼罩不到的黑暗处。 舒云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眉心不由皱起。 她起身,用竹竿挑灭了几盏灯,原本灯火通明的内院瞬间暗了下来。 “你说。”她抬了抬下巴,颐指气使地说着。 黑暗中的叶景行眉眼一弯,露出一点笑意。 “你知道为何那日太子妃会叫你入东宫吗?”他的声音落在黑暗中,显得平淡自然。 舒云宜的耳朵不由动了动。 “为了指证我早已出现在京都。” 她不解地睁大眼睛。 “剑南王世子失踪是大事,不论如何都会导致君臣离心,剑南道乃是必争之地,叶家祖辈驻扎江南道已有八十年。” “世子入京是太子一手负责的事情,我便是掉了一根汗毛也是他的大过。” 叶景行平静说道,黑暗中翠绿色的笛子在指尖时不时闪动着。 舒云宜吃惊地眨眨眼,突然脸色大变地站起来。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前世她死的时候,正是剑南道攻入京都的时候。 领兵的貌似就是剑南王世子。 剑南王起兵迅速,势如破竹,不过半月时间就打到京都城门口,而她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自顾不暇,分身乏力,所以第一时间得知叶娘子身份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若是世子真的是赛西施,坐水运完全可以半月到达渭河,抵达京都。 “怎么了?” 叶景行也被她吓了一跳,站直身子连忙问道。 舒云宜看着他,眼睛也不眨一下,过了一会这才故作冷静地摇了摇头。 “没事,有个虫子。” 她眨眨眼,无辜说道。 “对了,那你为何女装入京。”她生硬地转着话题。 叶景行皱着眉打量着她,但并没有多问,只是继续说道。 “我此次入京是为了剑南道止战一事。” 舒云宜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 “但在入京途中遭到黑衣人追杀,连续三波,最后我在渭河落水,索性借故遁入京都。” 他说的简单轻松,舒云宜却是不由吊起一口气。 “是谁?”她眉心皱得紧紧的。 “可疑之人颇多,被我知道秘密的太子,想要借机收回兵权的官家,不想要剑南道和平的太傅。”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舒云宜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都是猜测,也许可能只是山贼,想要打劫罢了。”他开口打趣着。 “山贼又不是傻子,逮着你一个冤大鹅薅毛吗。”舒云宜没好气地说着。 “然后呢,你女装入京为何潜伏到我身边。” 她紧盯着叶景行,不肯放过他脸上一点变化。 “因为我发现太傅对你不一样。” 这是舒云宜第三次听到他这样说。 舒云宜皱眉。 “大概是因为你也是学医的。”他解释着,“太傅早逝的儿媳便是学医的,京都这些年医馆遍地,学医风气盛行也不无关系。” “你接近我是要接近太傅。”舒云宜不解,“你不是说太傅不想要剑南道和平吗?” “你要杀了他!” 她脑袋倏地一僵,大惊失色。 “所以你几次三番跟着我入江府,甚至还怂恿我去!” 叶景行手中的笛子倏地一转,被他握在手心。 黑夜中只听到他冷静的声音:“是有这个打算。” “那现在呢,变了吗?” 舒云宜步步紧bī。 “嗯,变了。”叶景行笑说着。 “为什么?” “其实那日我是准备出城的,却不料在城外被黑衣卫发现了。”他淡淡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