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的好娘亲呀,儿有一事不解,您说,万一软的不行,这硬的我咋觉得发虚呢?” 娘从怀里掏出个涂鸦彩色喷桶塞进了我手里。 “笨!给他房顶上喷个红圈圈,然后中间再喷给拆字。” “娘呀,我要不要在这个拆字上再打个红叉呢?” 娘很同意我的想法:“嗯,有内味儿了。” 听完她的话,我突然觉得自己右眼皮不住地跳。 “娘呀?” “嗯?” “您是认真的吗?我可是您亲儿子呀,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哈哈,哈哈哈……”她没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从电驴上跳下,走到了那处基础坑前。 坑下的泥土颜色略深,发红,倒也没有赤如鲜血的地步。 早些时候,坑底下被挖出的泥土都堆在一旁,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现在竟然还没干,伸手一摸有些粘稠。 “闻闻?” 我凑近嗅了嗅,没有寻常的那股土腥味,隐约间多了淡淡的香味。 “什么味儿?”她问我。 “香味。” “再尝尝?” 尝?亲娘嘞,咱现在都不知道下边埋的是啥,你就让我往嘴里塞?行吧,我肯定是捡来的,实锤了。 我伸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丢丢,咋吧砸吧嘴。 哟,这股味儿似曾相识啊。 “卤肉?刚才的臊子味儿?” “所以呢?”我娘一脸期待的问我。 忘了说了,我娘她们老马家,可是憋宝传人,那世间的天灵地宝,可都逃不过他们的一双慧眼。 作为他儿子,我多少还是懂一些憋宝异术的。 我吞了口唾沫,口腔中的味蕾刺激着大脑皮层,想也不想,答道:“所以下边埋着一碗陈年的biangbiang面?” 啪嚓声,娘赏了我一记毛栗子。 “你呀,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学秦家的手艺吧,这辈子注定是跟憋宝无缘了。” 娘被我气得粗喘了几口气,又道:“这世上有一奇宝,非死非生,非肉非菜,非阴非阳。” “您是说太岁?” 太岁这东西我是听说过的,属地宝下品,土中和浅河滩下常有挖出。 “早些年呀,坊间有种说法,说谁本命年犯煞,也就是冲了太岁,破解之法很简单,吃太岁肉即可。” 娘这段子我听说过,太岁触感似肉,所以也叫肉太岁。 口感似灵芝和蘑菇,味道多变。 吃它的人平时喜欢什么口味,它就能变成啥味。更为称奇的是,这东西的体量也有变数,割上一小块放进锅里煮,你想吃多少煮熟后它就变成多少。反之,你就算把整个太岁扔锅里,你心里想的是一小碗,那煮出来也就够一个人吃的。 既然我娘确定了这鸠占鹊巢的正主,那我也就不用怕了。 毕竟,千百年来还没听说过肉太岁会咬人的。 我把涂鸦喷桶拿了出来。 “你干啥?” 我诧异地看着娘说,喷呀! 娘回了我个很有关东风情的赞许之词“山炮”! “不是您让我喷的吗?” “喷桶里是朱砂,让你画咒用的。这太岁少说也有一百年了,早已成灵,他们要在此处开挖,那岂不就是‘要在太岁头上动土’吗?再加上陈楠命犯太岁,人家自然就找上了她。” 我给活人瞧病还行,这让我娘说的吓人道怪的,当即就失了分寸。 娘见我站在那儿不住地哆嗦,踹了我一脚,道:“瞧你这没出息的德行,先画开煞符。” “开煞符”可不算是我祝由术的符咒,这是娘她们老马家憋宝秘术中取地宝的法决之一。 地底下生出的宝物,年份久了先成灵,再成怪,后成精。想取宝,就得先镇住它们身上的煞气,这里说的煞气是指阴气。 活人贸然挖出这些天灵地宝,很容易被煞气冲了魂儿,到时候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 呲呲……呲呲呲…… 场面有些戏剧。 不管是秦家还是马家,都是与那神乎其神的阴阳玄术打交道的,可我,竟然用涂鸦喷桶在画符。 我急着救陈楠,“喷”好了开煞符赶紧就找铲子要挖开。 “小朗你嘎哈呢?”娘问我。 “开煞了,挖呀。”我答道。 娘舔了舔嘴唇,捂着自己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开煞符只能为你挡住煞气,你该挖不动还是挖不动。此处,原本是城隍爷的道场,城隍乃是泰山府君一脉,当年泰山的崩塌与你的祖师爷是有关的。” 娘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我们秦家的手艺传承于蚩尤大帝。相传当年,蚩尤身死后,其头颅化作饕餮纵翔九天;其魂为泰山镇压,三千年不朽。 后,饕餮食尽凡间香火,蚩尤得意重生。故而,泰山崩,府君陨落。自此才有了地府的十殿阎王执掌阴司。 当然,这里说的不是阳间的泰山。冥界泰山,乃是府君法身所化,泰山崩,府君陨。 我咬破食指,指尖精血在铁锹把上画了一道“开天印”。 再次挥动铁锹,开天印加持下,脚下泥地好似切豆腐一样被挖开了。 “娘,成了!”我喜笑颜开。 “别说娘没提醒你,百年道行的地宝可是会遁地的,你挖慢了不但救不了陈楠,它下一个找的就是你。” 十八岁的大小伙子,有膀子力气,连续挥动铁锹,汗如雨下一个多钟头,终于脚下的那股“肉香”味儿愈加浓郁了。 顺着这股香味又往前挖了一尺,突然就觉脚下不住地晃动起来。 我没经历过地震,但可以确定,它晃动的频率绝不亚于五级震感。 “娘,这咋了?”我惊呼道。 我这一抬头,就见娘在坑上纵身一跃,轻盈地身姿竟在半空翻滚一周,然后微微停滞片刻,随手从袖口中甩出一根金针,那金针在月光下显得金灿灿的极为刺眼。 金针没入我脚前泥土中,眼看着针鼻里穿着的那条红绳也顺着这股强横的力道被带入了地面半米。 说来也怪了金针没入地面后,大地的摇晃立刻止住了。 我目瞪口呆,嘴巴张的老大,诧异地盯着娘。 “都说了娘是江湖人,你不信。” “娘哎,亲娘嘞,儿要学!” “干你的活去,你的骨骼不适合习武。”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就像一个肿胀的皮球,突然被戳了一针,呲呲呲……泄气了。 哪个男孩从小还没个武侠梦,哪个男孩没有幻想过一身绝世武功,仗剑走天涯?就在刚才,我的梦乡近在咫尺。现在,无情的现实再度把我撂倒,摔的五体投地。 “你爹就是个练武废柴,你自然是继承了他的体魄。” 我长吁一口气,内心得到少许安慰。原来责任在我爹。 又挖了两锹后,果然见到了那位陈年“biangbiang面”。